王副主任那句干巴巴的“思想上的宝贵财富”话音刚落,打谷场上的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先前那股热火朝天的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瓢冷水,温度降下来不少。大家都不是傻子,王副主任那点“捧杀”的心思,稍微灵光点的人都咂摸出味儿来了。
就在这时,林晚再次开口了。她没有顺着王副主任那略显尴尬的话头往下说,而是微微转向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语气诚恳而平和。
“王副主任,您过誉了。我们靠山屯只是迈出了一小步,实在谈不上什么思想财富。”她轻轻一句话,就将那顶有点烫手的高帽子卸了下去。
接着,她目光转向台下众多各公社的代表,声音清晰地说道:“其实,刚才回答各位同志问题的时候,我心里就一直有个想法。靠山屯的法子,不一定完全适合所有地方。我们这里是山地,土质偏沙,和沿河公社的洼地、平原公社的黏土地,情况都不一样。”
她这话一说,台下那些原本因为高产奇迹而有些焦虑,担心自己公社学不来的干部们,神情顿时缓和了不少,纷纷点头。
“就拿深耕来说,”林晚举例道,“我们这里劳力还算充足,能下死力气深翻。要是换个人手紧张的公社,全部照搬可能就不现实。完全可以先划出一小块地做试点,看看效果,再决定要不要推广,怎么推广。步子稳一点,总比冒进强。”
她这番设身处地为大家考虑的话,一下子说到了很多干部的心坎里。
“还有那种蚯蚓喂鸡的办法,”林晚笑了笑,“听着新鲜,做起来也得有条件。要是实在觉得膈应,或者没地方养,也不用强求。咱们可以多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能不能种些高蛋白的牧草,像苜蓿什么的,或者看看附近有没有榨油坊,买点便宜的豆粕、菜籽饼掺在饲料里,一样能改善营养。”
她不仅没有强行推销自己的方法,反而主动为大家提供了替代思路,这份胸襟和务实,让台下众人不由得心生好感。就连之前提问的那个养蚯蚓的妇女,也忍不住嘀咕:“这闺女,实在人,不唬弄咱。”
林晚最后总结道:“所以,我觉得,科学种田的核心,不是死记硬背几个方法,而是学会科学的思想。要多观察咱们自己的地,了解咱们自己的牲口,弄清楚它们需要啥,怕啥。然后结合咱们当地的实际情况,去找最适合、最经济的解决办法。靠山屯的经验,如果能给大家提供一点点思路上的启发,我们就非常满足了。咱们各个公社情况不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就是让地里多打粮,让圈里多长肉,让社员们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好!说得好!”牛大炮第一个吼了一嗓子,用力鼓起掌来。他这人耿直,就佩服有真本事还不翘尾巴的人。
“是这么个理儿!”
“林晚知青这话在理,不能盲目照搬!”
“对对,得找适合咱们自己的法子!”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赞同声和热烈的掌声。
王副主任看着台下这反响热烈的场面,看着被众人用敬佩目光围绕的林晚,心里明白,自己刚才那点小算盘是彻底落空了。这个林晚,远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他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也跟着拍了几下手,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赵站长则是彻底放下心来,脸上笑开了花,凑到王副主任身边,小声说道:“王主任,您看,这林晚知青,不仅技术过硬,这思想觉悟,也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王副主任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福满和靠山屯的乡亲们,此刻更是激动与自豪交织。他们看着林晚,就像看着自家的宝贝,越看越欢喜。林晚没有独占功劳,反而把荣誉归于集体,现在又这么得体地应对了县领导的“特殊表扬”,给靠山屯挣足了脸面!
“晚丫头,好样的!”翠花婶忍不住抹了把眼角,低声对旁边的周小兰说。
周小兰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那当然,林晚姐最厉害了!”
陆远征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个用智慧和真诚化解了危机,并赢得满堂彩的姑娘,紧抿的唇角终于放松,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带着赞赏的弧度。
张丽丽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连县里领导都不得不跟着鼓掌,看着林晚仿佛众星拱月般被包围在敬佩的目光中,她心里最后那点不甘和嫉妒,也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失落。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和林晚,早已不在同一个世界了。
观摩学习的正式环节,就在这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中,接近了尾声。王副主任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再次肯定了靠山屯的成绩和经验,号召大家回去后结合各自实际,认真思考,积极摸索。
车队缓缓启动,准备离开。各公社的代表们意犹未尽,不少人围在李福满和林晚身边,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询问细节,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以后多交流。
王副主任临上车前,又深深看了林晚一眼,目光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弯腰钻进了吉普车。
尘土扬起,庞大的车队沿着来路,缓缓驶离了靠山屯。
村口,李福满、林晚、陆远征和众多乡亲们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自行车的影子消失在土路尽头。
喧闹了一天的靠山屯,终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靠山屯的名字,从今天起,将不再默默无闻。
喜欢七零知情有系统:我在荒年建桃源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七零知情有系统:我在荒年建桃源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