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的南海,风终于倦了。
顾清立在船头,目光穿透明晃晃的阳光,投向海天相接处那抹突兀的赤红。那不是晚霞——日头正烈,碧空如洗,唯独那片红云低低压在海平线上,像天空被灼开的一道流血的伤口。
“那就是了。”身旁传来苍老笃定的声音。
说话的是老船夫陈伯,一张脸被海风和岁月刻满深痕,肤色黑得发亮。他在南海撑了四十年船,对这片变幻莫测的海域了如指掌。此刻他赤脚稳立船板,粗糙的手指稳稳指向那片赤云:“火云岛。岛上有座活火山,终年吐烟喷尘,把云都染红了,才得了这名。”
顾清眯起眼。距离尚远,只能依稀辨出个黑点轮廓,以及黑点上空不断翻涌、仿佛永不熄灭的赤红烟柱。
“岛上……还有人烟?”云逸从狭小的船舱里弯腰走出,眉头微蹙。几日海路颠簸,让他本就偏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苍白——地只之身,终究难耐这远离大地的漫长漂泊。
“有,咋没有?”陈伯咧嘴笑了,露出被槟榔染得黑红的牙,“火云岛上的土人,祖祖辈辈都扎在那儿。他们说自己是‘火神子民’,那火山是火神居所,烟是火神呼吸,岩浆是火神血脉。”
他顿了顿,补充道:“拢共三四百户人家,都窝在火山脚那片平地上。种一种不怕热的‘火米’,捕火山口湖里的‘赤鳞鱼’,几乎不与外界往来。外人少去,他们也极少出来。”
小船继续向着赤红云霞的方向滑去。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湛蓝的天与那抹妖异的红。空气里渐渐浮起一丝硫磺气味,越往前,那气味越浓,带着灼热的质感。
又行了一个时辰,岛屿的形貌终于清晰起来。
一座典型的火山岛。中央锥形火山高耸,山体是暗沉的赭红色,山顶不住吞吐黑烟与赤尘,在空中拖出长长的、浑浊的烟带。山脚下地势稍缓,隐约可见零星的简陋屋舍和一小片一小片暗红色的田地,全都笼罩在火山烟尘投下的巨大阴影里。
最触目的是岛周围的海水——并非常见的湛蓝或碧绿,而是一种浑浊的暗红色,仿佛被火山灰与矿物长久浸染。海面漂浮着许多多孔的黑色浮石,随波轻晃。
“不能再近了。”陈伯开始收帆,“火山灰会糊船底,海水里的硫磺蚀船板。送你们到东边那片沙滩,水浅,能蹚过去。”
小船调转方向,绕向东侧。
愈近,景象愈是慑人。火山山体上,几道暗红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那是尚未喷发的熔岩!整座岛屿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燥热,连海风吹到脸上都裹着热浪。
沙滩近了。
一片纯黑的沙滩,沙粒粗粝,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沙滩后是一片低矮的、叶片呈暗红色的灌木,更远处是稀疏的热带树木,但所有植物都蒙着一层焦黄的色调,仿佛随时会自燃。
“就这儿了。”陈伯抛下木锚,“三天后的这个时辰,我来接。要是见不着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年轻人,“我再等三天。六天后还不见,我就当你们孝敬火神了,自己回去。”
话说得直白,眼里却透着南海人特有的、沉默的诚信。
顾清付清船资,又多加二两银子:“有劳陈伯。三日后,必回。”
陈伯收了银子,不再多话,从舱里摸出两个竹筒:“岛上淡水金贵,这个带上。记着,火山口湖的水看似清亮,喝不得,有毒。”
顾清与云逸接过竹筒,道了谢,跃入齐腰深的海水,向黑沙滩走去。
海水温热,硫磺味刺鼻。脚下是粗糙的黑沙,不时踩到被冲上岸的浮石。两人涉水上岸,湿透的衣衫在燥热空气中迅速蒸腾出白汽。
踏上沙滩的刹那,顾清怀中的青龙印轻轻一颤。
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印中沉睡的青龙精气,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他抬眼望向岛屿中央那座沉默的火山,那里,应该就是火山神庙的所在。
云逸已单膝跪地,右手按在滚烫的黑沙上,闭目感应。片刻,他睁眼,眉头紧锁:“地脉狂暴,火气鼎沸。这整座岛就是一座巨大的火炉,地下熔岩河交错奔流,极不稳定。在此地,我的力量受制颇深。”
意料之中。五行生克,土虽生火,但火势过炽,反能焦土。云逸的力量源自大地,在这火气滔天的岛上,确难全力施为。
“无妨。”顾清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两套在岭南小镇置办的粗布衣裳,“先换行头,这身太扎眼。然后寻族长,问朱雀羽下落。”
两人避入灌木丛后,迅速换装。粗布短衫、麻布长裤、草鞋,再戴上宽檐斗笠,往脸上脖颈抹些黑灰,乍看已与岛上土人有七八分相似——只要不开口,应能蒙混。
收拾停当,循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土路向内陆行去。
路窄,仅容一人,两侧是那些焦黄萎靡的植物。空气燥热难当,行不多时便汗透衣背。硫磺味混杂着植物蒸腾出的、类似焦糖的怪异甜香,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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