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的脚步没有停。
他走向那条月光铺就的路，走向那道蛰伏在黑暗中的裂隙，走向那扇不知通往何处的门。
身后，顾清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攥住云逸手腕的姿势，空落落的，月光从指缝间漏下。
他想追。
但他知道追不上。
不是追不上云逸的脚步。
是追不上云逸的决心。
那决心他太熟悉了。
因为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也有过同样的决心。
只是此刻，那份决心换了主人。
月光很亮。
亮得能看清云逸背上那道被血迹洇透的绷带，能看清他每一步踏下时微微踉跄的幅度，能看清他始终没有回头的背影。
那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即将没入裂隙边缘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顾清握紧拳头。
指甲刺入掌心。
忽然——
那道背影停了下来。
不是云逸自己停的。
是因为整片天地，忽然——
暗了。
不是夜色更深的那种暗。
是光源被吞噬的那种暗。
月光还在。
星辰还在。
古神庙后院那些残破的灯火也还在。
但它们的光，都无法抵达三丈之外。
三丈之内，是正常的、有光的、能看清彼此面容的世界。
三丈之外——
是虚无。
像有一张无形的巨口，将所有光线吞入腹中，咀嚼成灰烬。
顾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云逸的身影在那片虚无的边缘顿住，身形微微前倾，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吸力。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呵呵呵……”
低沉、黏稠、仿佛从泥沼深处涌出的气泡，一个一个炸开在所有人的识海中。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
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声音。
像有人在用生锈的铁片，刮擦你头骨的内壁。
古神庙后院，无数修士同时捂住耳朵。
有人痛苦地弯下腰。
有人发出压抑的闷哼。
有人七窍同时渗血。
顾清没有捂耳朵。
因为他听出来了。
那是幽泉。
但不是之前那个幽泉。
是——
更深的、更黑的、更接近混沌本源的幽泉。
他抬起头。
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裂隙边缘。
那片本来已经在光潮中收缩了大半的黑暗，此刻正在——
膨胀。
不是被动的扩张。
是主动的、有意识的、像心脏搏动一样的——
一胀一缩。
每胀一次，黑暗的范围就扩大十丈。
每缩一次，那些被吞没的区域就会吐出无数扭曲的、蠕动的、不成形的东西。
那些东西在月光下疯狂挣扎、互相吞噬、发出刺耳的尖啸。
然后——
它们融合了。
无数扭曲的形体融合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化的、不定形的——
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
时而像一只由千万只眼睛组成的巨眼，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
时而像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獠牙有长有短，有些甚至从牙龈上脱落，随即又长出新的。
时而像一团沸腾的黑色岩浆，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喷出一股腐蚀性的黑雾。
它没有固定的体积。
一会儿膨胀到遮蔽半边天空。
一会儿收缩到只有一丈方圆。
但它始终在——
成长。
每吞下一只从黑暗中吐出的扭曲形体，它就壮大一分。
每壮大一分，它的形状就更加混乱、更加扭曲、更加——
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什么……”
张天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岩石。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混沌化身。”
一道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幽泉的身影从裂隙边缘浮现。
他不再是之前那副由触须拟态而成的怪物模样。
他的身形恢复了正常人的轮廓，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
但他的气息——
变了。
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接近那道吞噬一切的裂隙本身。
他站在那片不断膨胀的黑暗边缘，独眼望着古神庙后院。
望着那道刚刚停下的背影。
望着那堵还没有散开的人墙。
望着阵心边缘那道修为尽失、虚弱至极、却依然站得笔直的身影。
他的嘴角弯起一道弧度。
不是笑。
是某种更复杂的、让人脊背发寒的——满意。
“混沌化身。”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响，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裂隙核心的意识投影。”
“它可以模仿任何攻击。”
“吞噬任何能量。”
“而且——”
他顿了顿。
“它不死。”
话音落下。
那道不定形的黑暗物质——
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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