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在阵心边缘坐了七天。
七天里,他没有离开过那个角落。
白天,阳光洒落,他闭目调息。夜晚,星辰浮现,他仰望天空。饿了,玄尘送来干粮;渴了,饮一口清水;累了,就靠在断墙旁小憩片刻。
但他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位置。
因为那里,是云逸最后坐着的地方。
那件月白色的外袍已经被他仔细叠好,收在怀中。那枚玉坠贴在心口,日夜不离。那缕微弱的气息,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与他融为一体。
第七日黄昏。
顾清睁开眼。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七日前多了几分血色。眼眶依然深陷,但眼睛里有光。
他站起身。
走到正殿门口。
玄尘正在殿内整理那些竹简、玉简、兽皮。这七日,他没有闲着——将所有关于三圣器的记载分门别类,将凌虚子留下的每一句话反复研读,将可能的路线一条一条标注在地图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好了?”
顾清点头。
玄尘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依然苍白、却比七日前多了几分生气的脸,望着他那双平静如初、却比七日前多了几分坚定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
那时,顾清刚从鬼域归来,身上带着浓重的混沌污染气息,却倔强得不肯倒下。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会走多远。
现在他知道了。
会走得很远。
很远。
走到路的尽头。
走到那个人指给他的地方。
“过来看看。”玄尘说。
顾清走到供桌前。
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图。那是玄尘这七日绘制的——以邺都为中心,标注了妖界、冥府、蓬莱的大致方位,以及通往这些地方的已知路径。
“妖界。”玄尘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位于西南秘境‘万妖谷’。从邺都出发,向南三千里,穿过十万大山,就能抵达谷口。”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曲折的线条。
“这条路,有记载的商队走过。虽然凶险,但并非绝路。”
顾清点头。
玄尘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冥府。”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边缘,一个标着“鬼域”的地方。
“入口在鬼域深处,酆都城。裂隙闭合后,鬼域恢复清明,往生之路已通。但酆都城……”
他顿了顿。
“还在。”
顾清没有说话。
他知道“还在”是什么意思。
酆都城,是冥府在鬼域的门户。那里有孟婆,有忘川河,有奈何桥。那里,是生者不能踏足的地方。
“蓬莱最难。”玄尘的手指移向地图之外,一片空白的区域,“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在哪里。古籍记载,蓬莱位于东海极深处,但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有缘者,可能在岸边就看见它;无缘者,出海三年也找不到。”
他抬起头,望着顾清。
“所以,路线应该是这样——”
“先去妖界,取造化鼎。”
“再去冥府,借轮回镜。”
“最后去蓬莱,寻乾坤尺。”
“三器齐聚,方能开启归墟。”
顾清沉默地看着那张地图。
看着那三个遥远的地方。
看着那条漫长而凶险的路。
很久。
他开口。
“妖界,要多久?”
玄尘沉吟片刻。
“顺利的话,三个月。”
“从邺都到万妖谷,一个半月。进入妖界,寻见妖皇,过万妖塔试炼,取得造化鼎——如果一切顺利,再一个半月。”
“不顺利呢?”
玄尘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清楚。
不顺利的话,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清又看向冥府的方向。
“冥府呢?”
“冥府更难。”玄尘说,“因为那里是死者之地。生者进入,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不知道。”玄尘摇头,“凌虚子前辈的手札中没有记载。他只说,欲借轮回镜,需过奈何桥,需了却一段因果。”
他望着顾清。
“你的因果……是什么?”
顾清沉默了。
他的因果?
太多了。
江城的旧楼,是因果。
苏婉的铜钱,是因果。
凌虚子的传承,是因果。
云逸的那缕气息,是因果。
他欠的,太多。
欠的,太深。
“不知道。”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玄尘点头。
没有追问。
他又指向蓬莱的方向。
“蓬莱,全靠缘法。”
“凌虚子前辈三次出海,三次空手而归。他说,蓬莱不是找不到,是——等不到。”
“等缘法,等机缘,等它愿意出现的时候。”
他望着顾清。
“你有信心吗?”
顾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按上心口。
感受那枚玉坠传来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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