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倒吸一口凉气。
盗取轮回镜,私改生死簿——这在冥府,确实是重罪。
“她成功了?”他问。
孟婆摇头:“没有。事发时,她刚拿到生死簿,还没来得及改。但盗镜之罪,已经足够让她万劫不复。”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冥帝震怒,要将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是老身拼死求情,才换来一个转机——让她轮回转世,但每一世皆坎坷早夭,尝尽人间之苦。若能历满九十九世,洗清罪孽,方可重入轮回。”
九十九世。
顾清心中一震:“她……已经历了多少世?”
孟婆闭上眼,声音沙哑:“加上这一世,九十八世。”
顾清怔住。
九十八世。
每一世皆坎坷早夭,不得善终。
从千年之前,一直到现在。
那个叫青娥的女子,用九十八世的苦难,来偿还一时的痴情。
“那个书生呢?”他问,“那个沈墨,后来怎样了?”
孟婆睁开眼,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古怪。
“你想知道?”
顾清点头。
孟婆沉默片刻,缓缓道:“他被送回人间,活到八十而终。死后入冥府,孟婆汤前,他求老身转告青娥一句话。”
“什么话?”
“‘来世,换我来找你。’”
顾清心中一震。
孟婆看着他,目光愈发古怪。
“小子。”她道,“老身问你一事。”
“前辈请讲。”
“你这一路走来,可曾遇到过一个叫‘沈墨’的人?”
顾清摇头:“不曾。”
孟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的目光,却让顾清隐隐感到不安。
离开冥府,重返人间时,天色已经全黑。
顾清回到客栈,玄尘正在房中打坐,见他回来,连忙起身。
“怎样?”
顾清将轮回镜中看到的画面,以及孟婆说的青娥往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玄尘听完,久久无言。
“九十八世……”他喃喃,“这丫头,竟然受了九十八世的苦。”
顾清沉默。
他想起婉娘那双灵巧的手,想起她安静刺绣的模样,想起她说“婉娘只想好好活着”时的眼神。
九十八世,每一世都想好好活着,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而这一世,她遇到了他们。
“能救吗?”玄尘问。
顾清看向窗外。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洒落清辉。
远处,婉娘房间的灯还亮着,透过窗纸,隐约可见她坐在桌前,低头做着什么——大概又在刺绣吧。
“尽力而为。”他道。
玄尘点头,忽然又问:“对了,孟婆说那个书生叫什么来着?”
“沈墨。”
玄尘念叨了两遍,皱眉道:“这名字,老夫好像在哪里听过……”
顾清看向他:“你听过?”
玄尘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他摆摆手:“或许是老了,记性不好。容老夫再想想。”
夜深。
顾清回到自己房间,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轮回镜中最后那个画面——
奈何桥上,婉娘回头看他,然后纵身一跃,跳入忘川。
那个眼神,他总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里见过。
却又想不起来。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
隔壁房间,婉娘的灯依旧亮着。她还在刺绣,一针一线,绣着那些她自己也不知道含义的符文。
那些符文,是前世残留的记忆。
是那个叫沈墨的书生,教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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