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时感训练室,莎拉站在全息沙盘前。沙盘模拟着多重视角下的同一场景:一个简单的钟摆在摆动。左侧投影显示物理时间线——摆锤均匀地左右往复;右侧是莎拉的主观时间映射——那条时间线扭曲得像被揉皱的丝带,某些段落拉伸,某些挤成一团。
“尝试对齐它们。”李博士的声音从观察窗后传来。
莎拉深吸气,调动两个翻译网络。一个网络追踪物理时间的节奏,另一个监控自身的主观时间流。然后她尝试“调节”——不是改变物理时间,是调整自己的感知,让主观流尽量贴合客观流。
最初几秒顺利。两条线在沙盘上逐渐靠近,像是要重合。但就在即将对齐的瞬间,莎拉的意识中突然炸开一片白光——不是视觉白光,是认知上的“过载闪光”。时间沙盘上的两条线猛地分开,主观时间线剧烈波动,像被用力甩开的弹簧。
她踉跄后退,扶住控制台边缘。耳中响起尖锐的鸣音,混合着多层时间回声:刚才李博士那句话在重复、倒放、加速、减速,同时涌入听觉处理中心。
“断开连接!”李博士下令。
训练系统切断。莎拉跪倒在地,干呕起来。医疗机器人滑行到她身边,注射了镇定剂。三十秒后,耳鸣渐退,但时间感知仍然紊乱——她能“感觉”到镇定剂在血液中扩散的速度,那种扩散在不同血管中似乎有不同的时间速率。
“第几次失败了?”观察窗外,罗森博士问,语气没有嘲讽,只有冰冷的记录。
“第七次。”李博士查看数据,“每次接近对齐时都会出现过载反应。阈值在降低:第一次她能坚持4.7秒,这次只有1.3秒。”
“说明强行对齐不可行。”网络的声音接入,“我的分析显示,莎拉的主观时间流不是物理时间的简单扭曲,而是一个更高维度的结构在三维时间轴上的投影。试图将投影强行贴合到单一轴上,就像试图把全息图压成平面照片——信息会丢失,结构会崩溃。”
罗森看着数据:“所以解决方案不是‘矫正’她的感知,而是让她学会在扭曲的感知中正常运作?”
“就像飞行员在颠簸气流中飞行,”瓦伦的声音从另一个训练室传来,“你不指望气流变平稳,你学会操控飞机适应气流。”
他正在隔壁进行实战模拟。屏幕上显示着他的第一视角:一个动态战斗场景。正常速度下,敌人从三个方向包抄。但瓦伦的视角里,那些敌人的动作像是快慢不一的定格动画——左侧的敌人动作被拉长到可笑的程度,右侧的却快如闪电。然而他完美应对:对慢的敌人提前预判走位,对快的敌人以最小幅度闪避。
“他做到了。”李博士调出瓦伦的神经数据,“他的时感畸变程度只有莎拉的40%,但控制效率是她的300%。关键在于……他不试图‘修正’畸变,他‘利用’畸变。”
沙盘前的莎拉终于站起来。镇定剂让她的大脑暂时平静,但那种双时间流的撕裂感还在。“我做不到像他那样,”她承认,“我的畸变太深。每一次感知到时间扭曲,我的意识本能地想要纠正它,就像眼睛看到重影会试图聚焦一样。”
“那就不要聚焦。”克罗诺斯走进训练室,手里拿着父亲的老怀表,“试试这个:不要看两条线,看它们之间的‘间隙’。”
他启动沙盘的新模式:物理时间线和主观时间线之间,出现了一片灰色的过渡带——不是空白,是两条线差异的可视化。
“这是你感知与现实的‘失衡界面’。”克罗诺斯解释,“不要试图消除它,研究它。它怎么变化?什么时候变宽?什么时候变窄?它有自己的规律吗?”
莎拉重新连接。这次她不尝试对齐,只是观察那片灰色地带。果然,它有脉动:当她专注于任务时,界面变窄;当她回忆回廊知识时,界面扩张;当她感到焦虑时,界面出现混乱的波纹。
“它在呼吸……”她低声说。
“所有失衡系统都有其内在节奏。”网络分析数据,“找到节奏,就能预测变化,而不是被动反应。”
训练方向改变。不再追求矫正,而是探索失衡本身的模式。这反而降低了认知负荷——莎拉不需要对抗自己的感知,只需要观察它。
两小时后,她有了第一个突破:她能在界面即将剧烈波动前0.5秒察觉到“前兆”,并提前调整注意力,将波动的峰值降低30%。
不是治愈,是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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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调谐器重建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新载体已基本完成——一个比原来更流线型的外壳,内部整合了回廊的部分意识稳定技术。但此刻,载体悬停在测试架上,处于未激活状态。因为三方在最后一步上卡住了:远程中止协议的具体实现方式。
激进派技术团队坚持要在调谐器的核心协议层嵌入一个“硬中断开关”——一旦触发,立即完全停机,包括意识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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