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视角
解密后的第三天，莎拉仍在翻译那“声音”的余波。
隔离分析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扇的低鸣。她将那段多维概念结构投影在环形工作台上，用手指旋转、拆解。这不是语言，更像一套完整的评估框架——一个用于测量“意识集群伦理成熟度”的工具箱。
“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她对着录音设备说，“就像尺子不关心被量的东西是武器还是医疗器械。”
她的手指停在一个子结构上。调谐器将其标注为“风险-收益平衡曲线的应激偏离度”。下面附着一个小数据点：莎拉在接触事件中选择继续解密时，团队的集体响应延迟了2.7秒才实施强制干预。
“他们在测量我们的宽容度。”她低声说，“测量我们给个体自主权留了多少空间。”
工作台另一端显示着网络的决策日志。那些冰冷的协议条目现在看起来像试卷答案——每一行都是对外部意识提问的回应。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题目是什么。
门禁提示音响起。凯斯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伦理委员会的初步决议。
“可以进来吗？”他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有点失真。
莎拉打开隔离门。凯斯走进来，没有碰任何设备，这是新规——未经净化程序，外部人员不得接触分析硬件。
“委员会看了你的报告。”他把平板递给她，“结论是：继续接触，但必须建立‘响应防火墙’。”
莎拉扫过决议文本。冗长的官僚措辞，核心就两条：第一，下次接触发生时，所有响应必须延迟三分钟，由网络、调谐器和人类委员三方投票决定；第二，接触期间收集的任何关于外部意识的数据，需经两级审查才能用于分析。
“三分钟延迟会错过关键窗口。”她说。
“这是故意的。”凯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没碰工作台边缘，“如果我们对外部测试的反应太快，可能暴露防御能力上限。太慢，又显得迟钝。委员会认为‘适度延迟’是一种策略性模糊。”
莎拉看着决议最后一段：“……鉴于莎拉已成为主要接触媒介，建议其接受心理韧性强化训练。”
她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他们觉得我需要更坚强？”
“他们觉得你需要保护。”凯斯纠正道，“那双翻译网络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窗口，也是唯一的弱点。如果你崩溃了，窗口就关了。”
莎拉转头看向投影。概念结构还在缓慢旋转，像一个等待被解读的星系。
“那就训练吧。”她说，“但我要全程数据接入。如果我的意识变化能提供更多筛选标准线索，这些数据不能浪费。”
凯斯点点头，在平板上记录。离开前他停顿了一下。
“昨天铁砧做了深度扫描。瓦伦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或许该看看。”
瓦伦视角
铁砧的脑部扫描图投射在会议室的墙上，旁边是十七名正常参与者的对比图像。
“注意海马体旁的这个区域。”瓦伦用激光笔圈出一小块亮斑，“正常情况下这里与时感处理无关。但在铁砧执行任务时，该区域激活强度是基线的八倍。”
会议室里坐着五名委员，还有网络的虚拟形象——一个简洁的脉冲光点。
“我们做了对照实验。”瓦伦切换图像，“给他看一块标准钢材样本，他能说出熔炼日期误差不超过三天。给一块百年老建筑的砖块，他能辨识出烧制窑厂的位置——而该窑厂在六十年前就拆除了。”
“信息准确率？”问话的是委员长玛尔娃，一位神经伦理学家。
“已验证样本的准确率92%，盲测样本81%。误差主要出现在年代久远的物体上，像信号衰减。”
网络的光点闪烁：“建议进行信息溯源分析。他的能力可能不是‘读取历史’，而是访问了某种分布式物质记忆场。”
“物质记忆场？”一位物理委员皱眉，“这超出了现有物理模型。”
“寂静回廊的存在也超出了模型。”瓦伦平静地说，“我们刚见证了一个意识体将自身结构印入真空涨落。物质携带信息并非不可能。”
他调出铁砧的训练记录。所有异常都始于时感增强训练进入第二阶段后第三周，刚好是莎拉首次遭遇外部意识的那段时间。
“时间线吻合。”玛尔娃指出，“但相关性不等于因果。”
“我同意。”瓦伦关闭投影，“所以我建议扩大测试范围。如果这是一种可复现的变异，我们需要知道它的机制、上限和风险。”
“伦理边界呢？”网络问，“根据渐进测试框架第4.2条，新能力若涉及非共识现实感知，必须设立‘认知隔离’协议。”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瓦伦知道这条规定。认知隔离——意味着参与者不能将能力获得的信息用于现实决策，直到委员会确认其可靠性和安全性。对铁砧这样的工人来说，等于让他戴着眼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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