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视角
医疗扫描显示：铁砧失去了对“现在”的完整感知能力。
不是失忆，不是脑损伤，是更微妙的东西——他的时间感出现了结构性缺损。瓦伦用时间感知测试仪检查时，铁砧无法准确判断“此刻”的长度。三秒钟的主观体验可能被拉长成十秒，也可能压缩成一瞬。
“就像你的‘现在’被切走了一块。”瓦伦指着脑波图上的缺口，“不是时间本身，是你感知时间的能力。那三分钟的强制支付，抽走的是你的时感连续性。”
铁砧坐在医疗椅上，努力集中注意力。墙上的时钟秒针在跳动，但他感觉不到那“嘀嗒”之间的间隔。前一秒指针在12，下一秒就在3，中间的移动过程像被剪掉了。
“还有别的吗？”他问，声音空洞。
瓦伦调出另一份报告。“短期记忆存取效率下降17%。不是容量减少，是存储和调取的速度变慢。就像……记忆需要更多‘时间’才能变成记忆。”
铁砧闭上眼睛。他尝试回忆早餐吃了什么，画面花了四秒才浮现——面包、果酱、咖啡。正常应该瞬间想起。
“这会影响生活吗？”
“会。”瓦伦没有隐瞒，“你需要重新学习时间判断。过马路时对车速的判断，对话时对沉默时长的把握，甚至呼吸的节奏——这些都依赖对‘现在’的感知。”
铁砧想起自己的工作。钢铁加工需要精准的时间控制：加热时长、淬火时机、冷却速率。失去时感，他可能再也无法回到车间。
监护室的门滑开，协调员G-7732走进来。他还是那身银灰色连体服，金色眼睛扫过医疗设备，最后停在铁砧身上。
“强制支付的……典型后遗症。”他的发音比昨天流畅了些，“时感碎片化。系统判定你需要被……减速。防止债务风险再次飙升。”
“减速？”铁砧重复。
“你的时间感知被削弱……决策速度会下降。冲动行为减少……风险行为减少。”协调员走到观察窗前，“这是系统保护账户的……标准措施。”
“保护？这明明是惩罚。”
“惩罚有惩戒目的。这只是……调整。”协调员转头看他，“时间银行不关心正义。只关心稳定。”
瓦伦插话：“这种损伤是可逆的吗？”
“理论上……随着债务风险持续降低，系统可能恢复部分时感权限。但被抽走的碎片……永远不会回来。”协调员停顿，“那是支付给系统的……真实代价。”
铁砧感到胃里发冷。“那些碎片去哪了？”
协调员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变化——嘴角轻微抽动，像在压抑什么。
“回收。用于系统维护。或者……分配给其他需要‘加速’的账户。”他走向门口，“建议你适应新状态。反抗只会触发更多调整。”
他离开后，铁砧看向瓦伦。“加速的账户是什么意思？”
瓦伦调出时间银行的技术文档，翻到某一页。“这里提到‘时间资源再分配’。可能有些文明或个体需要更多时间感知能力来完成某些任务，系统就从高风险账户抽取，分配给低风险但有需求的账户。”
“所以我的时感碎片，可能正在被某个外星人用来……更快地思考？”
“可能。”瓦伦关闭文档，“但重点是，这证明了时间确实是一种可交易资源。感知时间的能力、体验时间的能力、甚至存在的时间本身——都可以被量化、分割、转移。”
铁砧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能感知钢铁冷却时每秒的温度变化，能判断锻打的最佳时机。现在连秒针的跳动都感知不连续。
他失去了作为工匠的核心能力。
也失去了作为完整人的某一部分。
凯斯视角
协调员G-7732被安置在第七区的隔离室。房间没有窗户，墙壁是柔软的抗冲击材料，防止他自伤或攻击。但他只是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闭着眼睛，像在冥想。
凯斯通过监控观察他。二十四小时了，协调员几乎没动过。呼吸频率保持在每分钟3次，心跳12次。代谢水平低得不自然。
“他在节省时间。”莎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进监控室，手里拿着最新的标量场扫描报告，“字面意义上的节省。他的身体在以最低能耗运行，把时间感知和生理活动都压缩到极限。”
“为了什么？”凯斯问。
“可能为了减少债务利息。”莎拉调出协调员的标量场读数，“他的债务值是0.01——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仍然在极限节省，说明即使这么低的债务，利息也可能很沉重。”
她放大扫描图像。协调员周围的标量场极其稳定，没有波纹，没有波动，像冻结的湖面。
“他展示了如何与系统共处。”莎拉低声说，“绝对稳定，绝对低耗，绝对顺从。这是时间银行喜欢的客户类型。”
凯斯想起铁砧空洞的眼神。“代价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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