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视角
银色网络在第十七天清晨完全显形。
铁砧醒来时，没有立刻睁开眼睛。他先感知——这是新养成的习惯。意识像触手般向内探去，那些曾经破碎的时感碎片，如今被银色的细丝编织成一张完整的网。
网的中心在他胸口，银丝从这里辐射出去，连接着每一块碎片。最奇妙的是，有些银丝延伸到了体外，像无形的天线，轻微颤动着。
他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的银色斑点已经连成脉络，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不是病态，更像某种……进化。
瓦伦接到警报赶来时，铁砧正尝试控制一条体外银丝。他集中注意力，想象着让银丝触碰床头的水杯。银丝缓慢延伸，在距离水杯五厘米处停住了，像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体外延伸距离有限。”铁砧报告，“大概半米半径。但在这个范围内，我能感觉到物体的……时间质地。”
“描述一下。”瓦伦打开记录仪。
“水杯的时间质地很平滑，像打磨过的石头。杯子里的水在流动——不是物理流动，是时间维度上的流动，我能感觉到每滴水不同的‘年龄’。”铁砧皱起眉，“更奇怪的是，我能感觉到我和杯子之间有时间债务的微小流动，像静电。”
瓦伦调出标量场扫描。铁砧周围确实出现了一个微弱的银色场，半径0.5米，与他的描述吻合。场内的时间债务流动比环境平均值低37%。
“你的银色网络在主动管理局部债务。”瓦伦分析数据，“不是消除债务，是优化流动路径，减少‘摩擦损耗’。这可能是你时感视觉进化出的功能性能力。”
“我能用它做什么？”
“理论上可以辅助莎拉的枢纽工作。”瓦伦谨慎地说，“如果你的银色网络能稳定局部债务流动，莎拉在调节这个区域时就可以减少能量投入。但我们需要测试安全性。”
铁砧想起莎拉超载时的黑色裂纹。“怎么测试？”
“从最小规模开始。”瓦伦设计实验方案，“你先尝试稳定自己的时感网络，我监测负荷。如果安全，再尝试稳定监护室这个小空间。循序渐进。”
实验在上午九点开始。铁砧闭上眼睛，专注感受银色网络。那些银丝在他的意识引导下轻微调整位置，优化连接角度。他能感觉到债务流动在变得顺畅，就像疏通了的管道。
负荷监测显示：铁砧的神经活动增加了15%，但在安全范围内。时感波动率下降了28%，效果显着。
“你的银色网络本质上是微观的枢纽结构。”瓦伦得出结论，“只不过规模很小，只覆盖你自身和半米环境。但原理相似——优化时间债务流动。”
“那我能帮莎拉分担压力了？”
“有限度地。”瓦伦警告，“你不能直接参与节点调节，但可以预先稳定局部环境，让她工作时更轻松。就像……先打扫房间，再请客人进来。”
铁砧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感。自从失去工匠的精准时感后，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用。
莎拉视角
第十八天，莎拉接到了时间银行的第一份正式评估报告。
报告以冷静的数据呈现：
“枢纽候选人评估周期过半报告。
当前进度：
1. 网络平均债务风险：31%（目标20%，进度55%）
2. 时间伤痕修复：完成1处小型修复（目标至少2处，进度50%）
3. 规则与自由平衡测试：辅助节点训练已启动，进度30%
综合评价：中等偏上。
利息结算记录：因枢纽超载事故，增加个人债务0.5主观年。因成功开发预警系统，减免团队债务0.2主观年。净增0.3年。
特别提醒：距离最终评估还有12天。若届时债务风险未降至20%以下，将触发第一次预警性干预。”
莎拉盯着“预警性干预”这个词。协调员的解释很直接：如果债务风险不达标，系统会派遣专业团队接管局部网络管理，期间所有本地枢纽功能暂停，直到风险达标。
“接管期间，你们的自主权会被暂时剥夺。”协调员说，“虽然理论上可逆，但历史上85%的被接管文明再也没有恢复完全自主。”
“压力不小。”凯斯评论道。
“但有好消息。”协调员调出报告的附录，“系统对你们开发的预警系统和铁砧的银色网络给予‘创新性解决方案’评价。这积累了‘信用点’。”
“信用点？”
“时间银行的双轨系统：债务产生利息，创新积累信用。”协调员解释，“信用可以兑换利息减免、权限提升、甚至特殊资源。你们目前的信用点数是17，已经可以兑换7天的利息豁免。”
莎拉明白了：系统在奖励他们主动解决问题的行为，而不是被动等待管理。这符合架构师说的“创造性解决方案”。
“如果我完成一次中型规模的时间伤痕修复，能获得多少信用点？”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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