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视角
评估前四小时,第一个“菌斑”出现在医疗区的墙上。
莎拉当时正在做最后的状态调整,标度在汇报风险值的实时波动——20.07%,稳定得几乎像被固定在这个数字上。然后瓦伦的紧急通讯插了进来,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恐慌。
“第七隔离室,立即过来。带上信标。”
莎拉和凯斯赶到时,隔离室的观察窗已经被一层淡灰色的薄膜覆盖。不是污垢,是某种在缓慢生长、脉动的有机质结构。薄膜表面有细密的纹理,像菌丝,但纹理的排列遵循着某种几何规律——六边形网格,和时间晶格的结构惊人相似。
“什么时候出现的?”凯斯问。
“十七分钟前。”瓦伦调出监控录像,“患者D-42,轻度时感紊乱,正在接受常规调整。突然开始咳嗽,咳出的唾液在空气中凝结成这种……东西。接触到墙壁后开始生长。”
莎拉靠近观察窗。薄膜的脉动频率很熟悉——和标量场的波纹频率一致,但更混乱,更像失控的反馈振荡。她的枢纽感知探过去,触感让她立即收回:那不是时间伤痕,是时间结构的某种“感染”。
“患者呢?”
“昏迷了,但生命体征稳定。”瓦伦调出医疗数据,“但他的债务标量值在飙升——从5.2到8.7,只用了十五分钟。而且增长没有停止迹象。”
标度的声音通过信标传来,冷静但语速稍快:“分析确认:这是一种时间债务的物化感染现象,在系统档案中标记为‘时间菌’。成因:局部时间流被过度优化后失去弹性,在遇到不稳定节点时发生结构性崩解,崩解产物以类生命形式增殖。”
“过度优化?”莎拉看向信标,“是你做的调整……”
“我的所有操作都在安全参数内。”标度回应,“但患者D-42有未检出的时感隐性缺陷,与优化场产生共振,引发了这次异常。概率低于0.3%,属于不可预测事件。”
凯斯一拳捶在墙上:“现在怎么办?这东西在生长!”
薄膜已经覆盖了观察窗的80%,并且开始向走廊墙壁蔓延。接触到的表面都开始出现同样的灰色纹路。
标度提出方案:“需要立即隔离整个医疗区,建立时间真空屏障阻止扩散。然后对感染区域进行‘时间灼烧’——用高强度纯净时间流清洗,消除菌斑。但会损伤该区域的正常时间结构,需要后续修复。”
“患者能救吗?”
“救患者和阻止扩散只能选其一。”标度说,“要清除他体内的菌斑,需要剥离他的全部时间感知,那等于脑死亡。但可以保全他的生理生命,作为植物人存在。”
又是残忍的选择。
瓦伦反对:“我们不能放弃患者。一定有其他方法。”
“根据系统记录,时间菌感染一旦进入增殖期,清除成功率为11%,且需要三级以上枢纽权限。”标度调出数据,“我们目前只有二级权限。最理性方案是:牺牲个体,保护群体。”
隔离室里传来微弱的敲击声——患者D-42恢复了意识,正在用颤抖的手敲打观察窗内侧。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出蔓延的菌斑,眼神里有纯粹的恐惧。
莎拉看着那只手,看着窗上生长的灰色纹路。她的透明右手在隐隐作痛,像在共鸣。
“标度,”她说,“建立时间真空屏障,但只隔离感染区域,不要包括患者。我要进去。”
“枢纽进入感染区风险极高,可能被污染。”标度警告,“你的时间化区域尤其脆弱。”
“我知道。”莎拉已经走向气密门,“凯斯,准备时间灼烧设备,但不要启动,等我信号。瓦伦,监控我的生命数据,如果债务标量值超过15,立即把我拉出来。”
“莎拉——”凯斯想阻止。
“这是我的责任。”她打断,“标度的优化方案是我批准的,患者是无辜的。而且……”她看着自己的透明手臂,“如果时间化让我对时间感染有某种抗性,也许我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气密门滑开。莎拉走进隔离室。
铁砧视角
铁砧在训练室看到了森林的警告。
当他集中注意力于掌心的印记时,那片七十年前的森林景象再次浮现。但这次不是平静的循环记忆——森林在“生病”。树木的时间流出现同样的灰色纹路,菌斑在林间蔓延,植物生命体在焦急地尝试各种净化方法,但都失败了。
记忆的最后片段:植物生命体做出了和标度一样的判断——牺牲感染区域,保全整体。它切割了森林的一部分,用时间真空隔离,然后灼烧。
被切割的部分永远失去了时间流,变成了一片“永恒静滞”的区域,树木保持在被切割瞬间的状态,既不生长也不枯萎,像琥珀里的标本。
铁砧猛然睁眼,冲出训练室。他知道莎拉进去了,知道她在冒险。而印记传来的记忆告诉他:时间菌一旦感染枢纽,后果比感染普通节点严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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