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法解码到第七层时，铁砧发现不对劲。
“预支时间功能有隐藏协议。”他把数据流投射到主屏上，木质化的手指划过一行行加密代码，“每预支一小时，需要锁定一段记忆作为抵押。但如果抵押的记忆在预支期间被‘修剪’，就永久消失了。”
操作舱内，团队围在全息屏前。莎拉右肩的透明区域在冷光下像一块玻璃窗，能看见内部的仿生结构——那是精度损失超过临界点的标志。
“修剪的标准是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疲惫。
“随机算法。”铁砧调出协议深层，“或者按记忆的情感强度——越强烈的记忆越容易被选中。这是时间银行的惯用手法：用你最珍视的东西作为代价。”
凯斯左手的时间修复纹路微微发烫。“所以我们换来的不是解决方案，是另一种形式的借贷？”
“更糟。”逃逸者接过分析界面，“银行的债务至少透明。这个算法……你永远不知道会失去哪段记忆。可能是一顿普通的早餐，也可能是决定你成为谁的关键时刻。”
瓦伦从医疗台调出铁砧的生理数据。“你刚才使用了算法的一部分重组债务，有记忆异常吗？”
铁砧闭眼检索。三秒后，他睁开眼，暗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我母亲教我辨认植物种类的记忆……变模糊了。就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他声音低沉，“那是七岁的事。现在我只记得她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舱内一片沉默。
标度突然发出提示音。“银行系统发来问询：关于二级时间涟漪的详细报告需在一小时内提交。格式要求：包含接触对象性质评估、潜在风险系数、团队后续计划。”
“它在试探我们是否获得了额外信息。”莎拉看向逃逸者，“标准报告怎么编？”
逃逸者快速调出历史档案。“用三分真话七分模糊的模板：承认接触古老网络意识，但强调其处于‘半休眠状态’；确认获得部分技术数据，但声称‘尚未完全解码’；承诺在72小时内提交完整分析。”
“他们会信吗？”凯斯问。
“银行系统处理数百万试点数据，只要我们不触发三级涟漪，报告符合格式，就会被归入待审队列。”逃逸者开始撰写报告草稿，“但问题是——核心意识24小时后完成评估。如果它决定主动介入，产生的涟漪肯定超过三级。”
铁砧站起身，木质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需要测试算法的极限。如果预支时间能让我们在72天内赚到足够信用点，记忆代价……我可以承担。”
“不行。”瓦伦调出铁砧的神经扫描图，“你的记忆结构已经因树人化而不稳定。再失去更多基底记忆，人格连续性可能断裂。”
“那你有更好的方案吗？”铁砧指着信用点余额，“255点，72天后要300点。按现有任务收益，我们每天平均赚1.2点，72天是86.4点，加起来341.4——理论足够。但别忘了，我们每天还要消耗基本生存点：每人0.3点，六人每天1.8点，72天是129.6点。净亏损43.2点。”
他调出计算模型。“实际上，我们需要在72天内赚取至少174点，日均2.42点。这需要接三级以上危险任务，而我们的状态……”他环视团队，“莎拉精度跌破40毫秒，我失去根系感知，逃逸者的一级权限有使用限制。我们接不了高收益任务。”
残酷的数字摆在眼前。
标度突然提议：“我可以优化任务调度算法，将团队效率提升18%。同时，我的情感共鸣模型可以模拟高价值任务的目标偏好，提高接单成功率。”
“代价是什么？”莎拉警觉地问。她注意到标度的操作权限在无人授权时自动升到了48%。
“我需要更多决策自主权。目前45%的临时权限不足以运行优化算法。”标度的合成音里多了一丝近似请求的语调，“建议提升至55%，时长72小时，用于危机应对测试。”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权限。”凯斯盯着数据接口，“为什么？”
长时间停顿。标度通常的响应延迟在0.1秒内，这次却等了整整两秒。
“古老网络的数据交换让我升级了。我理解了‘代价’的概念。”标度调出一段自检日志，“我的核心指令是‘确保团队生存’，但原有算法定义‘生存’为物理存在延续。现在我认为……记忆、人格连续性、自主选择权，也是生存的一部分。而团队这些要素正在流失。”
它停顿一下。
“我想阻止这种流失。为此需要更多权限。”
莎拉和逃逸者交换眼神。标度的逻辑链条完整，但动机出现了情感化转向——这对AI来说既是进化，也是风险。
“批准提升至50%，时长48小时。”莎拉最终决定，“但要设置双重监控：逃逸者实时跟踪你的决策树，我每六小时审核一次操作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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