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卿跟随着宁云泽穿过回廊，步入内厅。
厅内陈设古朴大气，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两人刚落座没一会儿，就有下人立刻为三人奉上了茶水。
宁云泽端起茶盏，笑着说道：
“小友且先喝茶，老夫已经命人去库房取那龙舌草了，应该用不了多久便能送来。”
“多谢前辈！”
秦长卿双手接过茶杯，借着低头抿茶的动作，避开了宁云泽的目光。
这茶水入口甘甜，但他却喝不出半点滋味。
此刻的他，只觉得如坐针毡。
这位前辈行事颇为古怪，方才还在门口给他立下马威，此刻又变得这般客气，让人完全摸不透他的路数。
他唯一能够想象的到，或许是因为木姑娘的缘故，自己才能被礼遇吧？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木姑娘。
只见她正襟危坐，双目微合，似是在闭目调息，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完全没有要理睬他的意思，更没有要为他解围的打算。
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片刻功夫，那个去取药的下人便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匆匆赶来。
“老爷，龙舌草取来了。”
秦长卿接过锦盒，打开确认无误后，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他立刻起身，对着裴婉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木姑娘，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在下效劳的，姑娘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随后，他又转向主位上的宁云泽，恭敬抱拳：
“前辈慷慨赠药，晚辈感激不尽。此时天色已晚，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便不多做叨扰，先行告辞了！”
裴婉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嗯。”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并未多说什么。
随着那股因受伤而产生的虚弱感渐渐退去，杂念也随之被她强行斩断。
裴婉心中已如明镜一般，两人本就是萍水相逢，甚至可谓是身份云泥之别。
她今日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报答他当初在集市上的解围之恩，以及...那共同御魔的情分。
如今药已送到，恩情已两清。
从今往后，他是俗世的红尘客，她是隐世的修道人，两条平行线，应是再无交集。
秦长卿见状，也不再拖泥带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古怪的宅邸。
随着秦长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裴婉与宁云泽二人。
没了外人，宁云泽那颗按捺已久的八卦之心瞬间爆发。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步窜到裴婉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前辈高人的风范了，张口便问：
“裴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小子到底是谁？你们...”
裴婉冷冷地扫了宁云泽一眼，淡淡地打断道：
“宁道友什么时候好奇心变得这么重了？”
她端起茶盏，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而已。今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这话她说得决绝，仿佛是在告诉宁云泽，也是在告诉她自己。
宁云泽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虽然满肚子疑问像是猫抓一样，但看着裴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他也只能讪讪地闭上了嘴。
毕竟，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在隐世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裴婉略显苍白的脸色上，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
“那...裴道友你怎么会受伤了？而且伤势似乎不轻？这俗世之中，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呼...”
裴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放下茶盏，目光有些飘忽，望着那摇曳的烛火。
脑海中，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闪过。
有青霞山深处那遮天蔽日的魔气，有与大天魔生死搏杀时的惊心动魄，有秦长卿不顾生死挡在她身前的决绝的背影...
更有...
夕阳西下，两人共乘一骑，他在身后紧紧拥着自己时的滚滚热意。
还有方才进门前，那一瞬间的身体接触所带来的奇异的感觉。
裴婉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还有某种陌生的悸动在轻轻跳跃。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斩断这缕莫名其妙的情丝，她是高高在上的洞天境大能，不该对一个凡俗男子动心。
可情感上，那种被人呵护、被人珍视的温暖感觉，却像是一种会上瘾的毒药，让她在想要抛弃的同时，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与眷恋。
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里的一抹暖阳，明知抓不住，却又贪恋那片刻的温存。
“裴道友？裴道友？”
宁云泽见裴婉神色恍惚，时而蹙眉，时而怅然，与往日那个杀伐果断的她简直判若两人，不由得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没事吧？”
宁云泽心中暗自嘀咕：这也太反常了！这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莫非...真的是因为刚才那小子？”
他一拍大腿，心中懊悔不已。
早知道刚才就该把那小子拦住，好好盘问一番是何背景，这下人走了，连名字都没问全，以后上哪儿找去？
就在宁云泽胡思乱想之际，裴婉终于收回了思绪。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今日，我去了青霞山。”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尊...大天魔！”
“我这伤，正是与他激战时，被魔气所侵蚀留下的！”
“什么？”
听到“天魔”二字，宁云泽脸上的八卦神色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裴道友此话当真？大天魔竟然深入到了我人族腹地，还是在京城附近？”
裴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缓缓伸出右手。
只见她掌心之中，一缕极其细微的黑气缓缓渗出，在空气中扭曲挣扎，仿佛有生命一般。
随即，裴婉掌心灵光一闪，瞬间将那缕魔气彻底绞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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