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一个弯，陆羽和曲半雪走进旁边的人行道。
上班人员从四面八方过来，大部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陆羽看着前方。
走路的过程中，偶尔会跟一两个陌生人对上眼，对方通常带着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对曲半雪说：“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去问千恩吗，到时候，你们两个之间恐怕……”
“我不怕。”曲半雪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个月后，我就要走了，对我来说，千恩只是我的同事，但是，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告诉你，我良心上过不去。”
陆羽一边走一边看着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互相交汇。
曲半雪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陆羽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喟叹：“谢谢。”
十分钟后，陆羽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片刻。
而后她站起身，走到玻璃窗前面。
四通八达的城市街道变成了一条细线，像一根根血管不断给大楼里面输送血液。
进进出出，出出进进，随着城市的活跃节奏不断跳动。
一个人的办公室就是有这一点好处，让她有一个私人空间可以短暂沉淀心情。
她打定主意先不跟千恩提‘半雪跟她透露消息’这件事，虽然半雪已经给自己吃过定心丸，她还是不想太快把这件事挑开。
但有一个比较迫切的问题，她还是想去试探一下口风。
想到这里，她回转身，又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幸好她还分得清孰轻孰重，开始静下心完成日常的工作。
做完手头的工作，她起身走出门。
耳后传来一个有点兴奋的声音：“这一次的宣传效果，绝了。”
是上次那个，跟萧总监在一起的年轻人。
这个人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初入职场的懵懂，有时候神态和气质，又特意往成熟领导者方向靠，打扮上趋向于休闲，看不出来具体的职业。
总之，看到他，大脑里条件反射地跳出一个词：纨绔子弟。
既然能跟萧总监玩在一块，肯定有自己的长处，说不定表面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
陆羽没有回头，生怕忽然对上眼。
那人继续说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抓紧时间，把该办理的事情都办完。”
不知道他在跟谁说，应该是萧总监，因为她只看到这个人出现在总监办公事，从来没去公司的其他地方。
随着脚步声拐过一个弯，声音终于消失。
经过大办公室时，旁边有两个女员工在聊天：
同事A说：“听说刚才跟萧总监在一块的那个，是老总的儿子。”
同事B接上：“我说他不上班，怎么老出现在这里？还以为是个混吃混喝的。”
陆羽恍然大悟。
这也就能说通了。
同事A忽然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跟萧总监一样，长得还挺好看的，说话也不是那么严肃。”
同事B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声。
伴随着笑容的尾音，陆羽走进助理办公室。
千恩正在打电话：“你们把北江的资料发过来呀，萧总监已经开始催了，我不催你们就不做是吧？”
停顿几秒，她继续说，“不要给理由，活干利索点就行了，其他都是虚的，先挂了。”
冯千恩挂上电话，这才注意到跟前站着的人。
她露出一个笑脸：“找萧总监？现在恐怕不行，他刚交代，半个小时不见人。”
“不是，我找你。”陆羽说。
冯千恩端起桌上的杯子，走到门口，朝她调侃一句：“我这个月工资只剩三百，吃饭、买衣服、逛街，通通不行，反正你掂量着要叫我干嘛。”
看着她开玩笑的样子，陆羽心里一阵酸。
职场上戴个面具她能理解，但她没办法忍受背后害人的行为。
更何况那个晚上，但凡出点意外，她恐怕就是另外一个萧总监。
“我想问一下，那天去墓园，”陆羽说，“你们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的时间过来？”
冯千恩捧着水杯，缓缓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放下。
她以一种歉意的口吻说：“我和半雪一边拍照，一边往你的方向走，这中间，我和她分开过，她和她的那群同伴在一起。”
陆羽见她不说下去，问：“你去干嘛了？”
“其实，那天我男朋友也来了。”冯千恩思忖片刻，终于出声。
陆羽吃惊地看着她。
冯千恩以为陆羽会大骂自己一句，但是让她感到惊奇的是，陆羽忽然笑了。
“我说呢，”陆羽说，她模仿曲半雪半真半假的说话方式，“我以为你们是故意的。”
“啊，”冯千恩忙说，“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做。”
她话音一转，继续解释，“再说，当时你也没问，我就没解释，不过，确实是我们不好，没把你一个人待着的心情考虑进去。”
“你是不是怀疑我在整你？”她反问。
“没有。”陆羽面无表情地回。
“我要是想整你，没必要煞费苦心地跑去一个墓园，”冯千恩说，“对我有什么好处？”
陆羽没吭声，半晌，她点点头。
她知道冯千恩的意思，大部分时候，她都是被忽略的那个。
也就最近，她能帮上千恩忙，在三个人之间，才显得有那么一点重要起来。
“好吧，我知道了，”她说，“我没其他事，先回去了。”
“中午还是一块吃饭，叫上半雪一起？”冯千恩很自然地说。
陆羽答应一声，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千恩的回答没什么漏洞，一切听起来都很合理，可是让她感到奇怪的一点是：
墓园那天出现过两批人，可这两批人，她一个都没见到。
这两批人，他们的行动就这么神秘吗？
偏偏那个时候，萧总监被人扔进了洞里。
她倏然意识到一点：除了萧总监真是被人复活这个因素，也许，把萧总监扔进洞里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两批人里面的其中之一。
显然萧总监也知道这一点，才会在她和施翰飞初遇那天，恰如其分地出现在他们跟前。
想萧总监，萧总监就到。
就在她转进办公室的一瞬间，萧总监和那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陆羽只轻轻带过一眼，直接进了自己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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