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丈。
顶端到了。
柱顶没入穹顶的那截在他眼前的黑暗中渐渐显出了轮廓——柱头收成了一个锥台形状,台面不大,约莫一张桌面大小,边缘镶着一圈暗沉沉的铜色金属环。金属环上同样刻满了纹路,但跟柱身上的太古神文不同,这圈纹路偏圆润,笔画转折处没有棱角。
陈琛单手搭上锥台的边缘,翻身上去。
柱顶的台面比他想象中平坦,表面的石料被打磨过,有一种细密的砂纸质感。他跪坐在台面上,低头看了一眼铜色金属环。
环上刻着字。
极小的字,只有半颗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个环面。陈琛凑近了看,那些字用的不是太古神文,而是更古老的符号。他不全认得,但有几个符号的形状让他停住了目光。
日月。山河。蛇。还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符号刻在最中央,环的内圈位置,形状跟他通天柱血纹封口之后留下的那道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只眼睛的符号。
铜色金属环猛地一震,整根柱身的嗡鸣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底下的石室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裳音撑着地面勉强抬起头,胸口的起伏突然平息了,那条在皮肤下游走的隆起彻底停住,不再动弹。
……母虫不动了。 裳音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沙哑,它完全停了。
别西卜握紧血剑往柱顶方向看了一眼,低吼:陈琛?!
柱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回音。
没事。
陈琛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隔了二十丈的距离,带着一点回响的变调。让你们的人别碰石柱,我现在下来。
张天师仰着头问:你发现什么了?!
陈琛没有立刻回答。他缩回碰过那只眼睛符号的手指,指腹上沾了一层铜绿色的锈。他把锈搓开之后看了一眼掌心的淡金色纹路——那道纹路比刚才更明显了,几乎整条手纹都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在暗光里微微发亮。
他翻下柱顶,开始往下退。
下来的路比上去快得多。他踩在横向环纹上借力,一段一段下放,坠感让肩关节重新拉展开来,每放下一段就换一次手。
到第十丈左右,螺旋纹那一段他停了一下,侧着身子又仔细看了一眼槽底那些层层叠叠的血痂。这次距离更近,他看到了血痂底下压着一层东西——极薄的金线蝉蜕碎壳,跟裳音指尖上缠的那种一模一样。
但不是裳音留下的。
这层蝉蜕碎壳被血痂压在了最底下,血痂叠了好几层之后把它封死了。按时间推算,留下蝉蜕的人至少比第一个留血的人要早得多。
陈琛没继续看,放到底了。
他翻身落在石地上,靴底踩实之后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喀喀响了两声。掌心的金色纹路在落地的瞬间暗了几分,但没有完全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裳音跪坐在石地边上,她的手还掐着左侧肋骨的位置,但那条隆起确实停了。她的嘴唇发白,声音却比之前稳了一些:它真的不动了。像是……彻底睡了。
陈琛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左侧肋骨上方隔着衣料按了一下。裳音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没有躲。
陈琛的手指按下去的那片区域冰凉,皮下没有蠕动感。
母虫休眠了。 他收回手,柱顶的铜环上有一只眼睛符号,跟我之前封在通天柱上的血纹是同一种结构。铜环跟阵眼之间有一条感应链,我触碰铜环的时候阵眼的气息变了一下,母虫感知到了阵眼的变化,选择了休眠规避。
裳音怔怔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母虫怕阵眼?
不是怕阵眼。是怕触发铜环的那个东西。
陈琛站起来,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石室的暗光里若隐若现。
它认得这个。
别西卜盯着他掌心的金纹看了两秒,喉头动了一下:那道纹……你之前在柱身上拿走的一点东西
陈琛点了点头,把掌心收回来攥成拳。
柱身第二丈到第九丈之间有一段纹路是空的。被前人取走了。我从那段空槽里拓了一份残留的气韵。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但那一段空槽的起止点很整齐。不像自然脱落,更像被人用工具裁下来的。
张天师面色微变:有人从阵眼上取走过一段纹路?
而且留下了血。 陈琛的目光落回柱身的方向,在黑暗中准确找到了螺旋纹的那一段,螺旋纹槽底的血痂叠了至少十几层。不同人的血,叠在一起干透了又叠新的。最早那一层底下压着金线蝉蜕的碎壳。
裳音的瞳孔缩了一下:金线蝉蜕?比我壳上的碎渣还要老的那种?
对。那个人的蝉蜕是被血痂封在底下的。说明他留下蝉蜕之后,后面陆续还有人用血在上面覆盖。
陈琛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石室里所有人。
这地方不止蛊王和那个叫赤鳞的来过。之前至少十几拨人,都在这根柱子上留了东西。有人取了纹路,有人放了血,有人用了蝉蜕。但每一个都没能毁掉这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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