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气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拖鞋攥得死紧，瞅准了黄家宝停下来的那一下，胳膊一甩，拖鞋嗖地飞了出去，直直地朝黄家宝脸上招呼。
黄家宝正咧嘴笑呢，一抬眼看见一只鞋底朝自己面门飞来，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退。
他脚底下拌蒜，后脚跟磕在树根上，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黄家宝愣了一秒，然后嘴巴一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尖又响，跟拉警报似的。
院子门口，黄老婆子正端着一碗水从屋里出来，原本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笑，听见孙子哭，碗往地上一搁，小跑着过去，弯腰把黄家宝从地上扶起来，搂在怀里拍后背。
“哎哟，家宝啊，你没事吧？摔着哪儿了？奶奶的心头宝啊，快让奶奶看看。”
她翻来覆去地在黄家宝身上摸索，看膝盖看胳膊看后脑勺，又拿手去揉他磕到的那个地方。
黄家宝咧着嘴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指着大丫告状。
“奶奶！她打我！她用鞋砸我！”
黄老婆子直起身，扭头看向大丫，脸色一沉，嘴角往下拉，两片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丫，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堂弟。家宝小，不懂事，你跟他抢什么抢？不就是一片苹果吗？至于动手打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指责，让大丫听着很是难受于是她梗着脖子，两只手叉在腰上，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他抢我的东西！我吃剩下的最后一片，他想吃自己不会去拿？凭什么抢我的？”
黄老婆子哼了一声，拍了拍黄家宝身上的土，把孙子拉到身后护着。
“你当姐姐的，家里的东西让家宝吃一口怎么了？你爸在部队上每个月有工资，每个月好吃好喝的给你们娘俩，你们不要不知道感恩，我带家宝来也是为了你们家好，你一个姑娘家家，以后没有兄弟帮衬，谁能看得起你，趁现在对家宝好点，他也能念着你们？”
黄老婆子说得理所当然，大丫气得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正要开口反驳，曹婶子从灶台那边赶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把葱，围裙上沾着水渍。
她快步走到大丫身边，一只手搭在闺女肩膀上，把她往后拉了半步。
“娘，小孩子闹着玩，没摔着吧？”曹婶子脸上堆着笑，语气软和，“家宝没事就好，我去给他洗个苹果，厨房里还有。”
黄老婆子瞥了曹婶子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
“不用了。你家那苹果金贵，我孙子吃不起。回头我自个儿去供销社给他买。”
她说着，拉着黄家宝往屋里走，黄家宝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大丫吐舌头，脸上的泪还没干呢。
曹婶子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僵了片刻，慢慢收了回去。她低头看了一眼大丫，小姑娘腮帮子鼓着，眼圈有点发红，但还是咬着嘴唇没哭。
“妈，你看见了吧？她就是这样。”大丫的声音闷闷的，“自从过年从村里回来，她就变成这样了。以前还装一装，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曹婶子叹了口气，把手里那把葱搁在灶台边上，弯腰把大丫扔出去的拖鞋捡回来，在地上磕了磕土，递到闺女脚边。
“行了，穿上吧。你奶奶就那个脾气，她说什么你当耳旁风就是了，别跟她顶。”
大丫把脚伸进拖鞋里，踢踢踏踏地走了两步，又凑回夏念念身边坐下。
“念念姐，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她现在啊，就护着黄家宝一个，我在她眼里就跟捡来的差不多。”
小姑娘压着嗓子说话，声音里带着点委屈，但更多的是赌气。
夏念念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接话。她往那间屋子里扫了一眼，门又关上了，里头隐约传来黄老婆子哄孙子的声音，细声细气的，跟刚才训大丫时完全是两副嘴脸。
灶台上，曹婶子已经把排骨下锅焯了水，热水翻滚起来，浮起一层灰色的沫子。她用勺子撇干净，又往锅里加了凉水，把切成段的玉米棒子放进去，盖上了锅盖。
“念念，你们先坐着说话，汤要炖一会儿才好。我再炒个青菜，拌个黄瓜，家里还有几个鸡蛋，给你蒸个蛋羹。”
曹婶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转身去灶台后面忙活了。她动作利索，切菜的刀工也娴熟，案板上笃笃笃响成一片。
大丫趴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脑袋看夏念念。
“念念姐，你说她怎么想的？她住在这儿，吃我家的喝我家的，还整天摆脸色给我们看。上次我听见她跟黄家宝说，等以后我爸升了职，我们家住上大房子了，他们就不走了，在这儿长住。”
夏念念挑了挑眉。
“长住？”
“嗯。”大丫点了点脑袋，“黄家宝那个憨货自己说漏嘴的，说什么奶奶说了，以后这儿就是他家了，不回村里了。他说话的时候可得意了，还冲我显摆。”
大丫越说越气，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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