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往死里装!”李富贵怒吼,再次抡起鞭子,不管不顾地抽打下去。
“啪!啪!啪!”
每一次落鞭,陈大栓的身体都在抽搐,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呻吟,双手被缚,只能在地上徒劳地抓挠,指甲翻裂,渗出血迹。
不知过了多久,那“嗬嗬”声渐渐弱了。李富贵终于停下,直起腰,嫌弃地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陈大栓像一摊烂泥瘫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眼睛翻白,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一台濒临报废的风箱,呼出的气息带着血沫,在冷空气中化作淡淡的粉雾。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扭曲、放大,像个垂死的怪物。
李富贵裹紧大衣,临走前踢了一脚地上的身体:“装死?明儿接着来!看你能撑到几时!”
脚步声远去,牛棚里只剩微弱的灯光,和那越来越弱的“嗬…嗬…”声。
王麻子松开了手。铁柱像离弦之箭般冲进牛棚,扑到父亲身边。
“爹!爹!”他带着哭腔,声音发抖。他拼命去抠父亲的嘴,想把那块堵住喉咙的血块抠出来。可父亲牙关咬死,撬不开,任他如何用力,指尖都被咬出血痕。
陈大栓的眼睛艰难地转了一下,落在铁柱脸上。那双眼睛已经开始涣散,瞳孔模糊,却还是认出了他。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嗬”,他用尽最后力气,在铁柱耳边断断续续地说这什么,手伸到衣角摸索着,然后,颤巍巍地,把一块拇指大小、沾满泥土、唾液和血污的豆饼,塞进了铁柱冰凉的手心。
那豆饼,带着父亲最后的体温,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铁柱的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
陈大栓的眼睛最后望了一眼牛棚顶那根腐朽的房梁,又像是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也许是他们家那间低矮的茅屋,也许是春耕时节翻过的黑土地,也许是他年轻时背着药篓走过的小路。
然后,那点光,熄了。
头一歪,再无声息。
“爹——!”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寒夜,又被北风吞没。
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灭了。
无尽的黑暗如墨汁般倾洒而下,迅速淹没了整个牛棚,没有一丝光亮能够穿透这片浓重的夜幕。铁柱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他的膝盖跪在父亲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身躯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铁柱的身体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枯叶,微小而脆弱,似乎随时都可能被这残酷的现实吹落。他的双手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豆饼,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与父亲之间最后的联系。
豆饼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仿佛是父亲生命的最后一丝痕迹。铁柱的手指深深地陷入豆饼中,仿佛这样就能抓住父亲的灵魂,不让他离去。
这块豆饼对于铁柱来说,不仅仅是食物,更是他活着的证明,是他在这黑暗世界中继续前行的动力。它代表着父亲的爱和关怀,是铁柱在孤独和绝望中坚持下去的理由。
门外,一片漆黑,仿佛是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吞噬着所有的光线。那黑夜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向人扑来,让人感到无尽的恐惧和压抑。
寒风如刀子般刺骨,毫不留情地刮过脸颊,带来一阵刺痛。那风似乎要将人的皮肤撕裂,将骨髓都冻结起来。
漫天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无情的葬礼,要将一切都掩埋在厚厚的雪层之下。雪花打着旋儿,如同迷失的灵魂在寒风中挣扎,它们疯狂地飞舞着,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卷入这场白色的风暴中。
几只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已久,它们的黑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宛如幽灵一般。那声尖叫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惊得乌鸦们“嘎——嘎——”怪叫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然后,扑棱着翅膀,像是被惊扰的恶鬼,迅速地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诡异的叫声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铁柱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他的身体仿佛被冻住了,完全失去了反应。
狂风裹挟着暴雪,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在他周围肆虐咆哮。然而,铁柱却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内心的世界里。
他倾听着风雪的呼啸,那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像是大自然的怒吼,又像是命运的哀叹。风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却无法穿透他那坚硬的外壳,进入他的内心。
他倾听着自己的心跳,那节奏平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仿佛是生命的鼓点。每一次心跳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也让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那一声“嗬”。
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耳边炸响,久久不散。它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一直萦绕在铁柱的心头。
铁柱的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这声音与风雪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和声。在这寂静的世界里,这和声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他内心深处的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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