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和林穗相互搀扶着,站在千疮百孔的引水渠坝前。焦土、碎冰、裂痕,触目所及,皆是创伤。
林穗默默地整理着自己散乱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将它们盘在脑后,恢复了往日的利落与整洁。 她抬起头,望向铁柱,那双曾映照过冰河烈焰、流淌过悲痛泪水的眼眸里,此刻清澈而坚定,如同雪后初晴的天空。
“铁柱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重建水渠。这次,我们要挖得更深,地基打得更牢。不仅是为了引水灌溉,更是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那些肮脏的过往,永远、永远地封死在冻土层之下!”
铁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他那双布满老茧、此刻却冰冷无比的大手,紧紧握住了林穗同样冰冷却异常坚定的手。一股温暖的、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交握的掌心,在两人之间传递、循环。
就在这时,三辆漆成草绿色、挂着“农业稽查”白色牌照的苏式嘎斯卡车,如同脱缰的野牛,毫不减速地一直开到渠坝残骸前才猛地刹住。
车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李富贵的表哥——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男人——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挥舞着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纸,他扯着嗓子,声音尖利而充满恶意:
“陈铁柱!你好大的胆子!私藏日军遗留危险物品,破坏国家重要农业基础设施,证据确凿!现在奉上级命令,立即逮捕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社员们立刻围拢过来,满仓娘举起烧黑的锄头:“放屁!分明是你们搞破坏!” 王麻子掏出藏在怀里的胶片 —— 那是开犁礼时放映员拍的纪录片,“证据都在这!”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推搡、叫骂、对峙,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铁柱突然发现地上几道深深浅浅、相互纠缠拖拽的脚印,一路蜿蜒,指向松花江的方向。铁柱的心却猛地一沉。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梳子,飞快地扫过人群。少了个人!老刘头不见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猛然醒悟,“林穗!”铁柱一把抓住身边姑娘冰冷的手,声音因急切而沙哑,“他们的目标是老刘叔和密道里的秘密!”
两人对视一眼,趁着社员们纠缠拦住那伙人的当口,顺着脚印,一路追赶而去。
穿过光秃秃的柳树林,江面之上,一座锈迹斑斑的铁索桥,赫然眼前。这就是当年东北抗日联军秘密运输物资和人员的生命线之一,如今只剩下几根粗大的铁链,挂着些残破的木板,在江风中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
而对岸的景象让铁柱和林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那棵标志性的、虬枝盘曲的老榆树下,老刘头被拇指粗的麻绳死死地捆在树干上,嘴被破布堵着,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而刀疤脸,正用一把明晃晃的刺刀,粗暴地撬着树干上一个隐蔽的树洞。随着木屑纷飞,一个用厚厚油布包裹、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方体物件,从树洞里露了出来——那正是老刘头用生命守护的秘密!
“住手!”铁柱目眦欲裂,怒吼声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他下意识地挥出手中的桑木鞭,鞭梢带着破空声甩向对岸,然而,鞭子触及光滑如镜的冰面时,却无法着力,徒劳地打滑弹开。
“江面冰还太薄,这样过不去!”林穗急促地说道,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猛地解下自己腰间那根颜色鲜艳、在灰白天地间格外醒目的红腰带,动作飞快地将一端牢牢系在铁柱腰间,另一端紧紧缠在自己手上,打了一个结实的水手结。“东北的冰河有‘三险’——踩冰棱、过铁索、躲暗流!我爷爷是老抗联,他教过我!跟着我的步子走!”
她率先踏上了冰冷的铁索,纤细却稳健的身影在寒风中微微晃动,如同绝壁上绽放的雪莲。
铁索冰冷刺骨,上面的残雪和薄冰让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两人一前一后,靠着那根红腰带的连接,小心翼翼地向着对岸移动。
当他们艰难地移动到铁索桥中央时,异变陡生!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
对岸的刀疤脸显然也注意到了冰层的异常,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狠厉。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铁索上行动不便的两人,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找死!”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一道白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是那头神出鬼没的白狼!它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扑向刀疤脸持枪的手臂。
“砰!”枪响了,子弹却偏离了方向,打在铁索上,溅起一溜火星。
刀疤脸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掉在远处的雪地里。白狼一击即退,龇着森白的利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挡在铁索桥前。它的嘴里,赫然叼着一块亮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枚样式古旧的怀表,表壳已经打开,表盘上,“武藤株式会社 昭和十六年制”的字样,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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