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保温室外，透过玻璃墙向内望去，里面排列着几个保温箱，其中一个箱体旁，一名护士正用极细的软管小心地给里面的婴儿喂奶，那就是他们的女儿。她头上裹着纱布，打着吊瓶，最小号的氧气罩几乎盖住了她整张小脸，小小的胸膛起伏微弱，就连吮吸的动作都显得有气无力，远不如哥哥那般急切。
义勇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轻轻敲了敲玻璃，里面的护士注意到后点头示意他稍等。不久，护士走了出来。
“富冈先生，妹妹的情况格林医生昨晚来看过。她的内脏，尤其是肺部发育比预想的还要弱很多。除了羊奶粉，我们现在还需要通过血管给她补充一些营养和必要的药物，帮助她维持生命体征并促进发育。”
护士的声音压低，每个字都像小锤敲在义勇心上。
“她会有危险吗？”
他问，声音干涩。
“我们正在全力监护和治疗，发育不良的早产儿闯过最初几天的呼吸关和喂养关至关重要。格林医生看得出来，她一直在努力。”
护士没有给出肯定的保证，但是专业的措辞里也并未完全关闭希望之门。
“内脏发育不良……药物维持……”
义勇靠着冰凉的玻璃墙感到眩晕，泉绪还不知道，她拼尽一切生下的女儿正在独自面对这样的艰难。她醒来后问起自己该如何回答？向来温柔坚韧的她得知真相后又该有多伤心？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病房，儿子喝饱了奶被护士抱在怀里轻声安抚。义勇走到泉绪床边，看着她在药物作用下依旧沉睡的容颜，呼吸平稳，但是眉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生产时的疲惫。
他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她的手依然很凉。他多么希望此刻自己掌心的温度，能连同他的祈愿一起传递给她。
格林医生在上午和下午又分别来查看了泉绪的情况，并调整了设备和用药，他告诉义勇泉绪恢复迹象良好，苏醒可能就在今天。
夕阳斜斜照进病房，义勇刚在护士指导下给儿子换完尿布，放回婴儿床，他忽然瞥见泉绪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立刻凝神看去。泉绪的眉头微微蹙起，苍白的嘴唇轻轻嚅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义勇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俯身凑近她，同时伸出左手果断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急促的铃声在病房响起，泉绪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地睁开了。
她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迷茫地望了望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然后艰难地转动，对上了义勇布满血丝却写满惊喜与担忧的眼睛。
氧气面罩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但是他听清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
“孩子们……怎么样了……”
她没有先问自己，苏醒后最本能、最急切的牵挂是她放心不下的孩子们。
义勇的心像被猛地撞击，又酸又胀。他看着她急切而虚弱的眼神，事先想好的铺垫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婴儿床里睡着的儿子抱了起来，轻轻放到泉绪的臂弯边，让她能看到。
“儿子很好，很健康。”
他低声说，目光却无法全然落在儿子安睡的可爱脸庞上。
泉绪的视线落在臂边那个红润的、呼吸均匀的小脸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母亲的光辉，但是那份光辉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她抬起眼睛看向他，眼神里的询问更加迫切，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义勇看着泉绪这样的眼神只觉得胸口闷痛，所有试图掩饰的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避开了她的目光，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刚刚苏醒的母亲耳中，无异于一道惊雷。而就在这时，格林医生带着助手们听到铃声匆匆赶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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