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半步远。风从通道口吹进来，把她的马尾吹得晃了一下。
“你叫我？”她开口，声音很平，“有事？”
杰伊喘了口气，手还撑在墙边。他刚才追得太急，外套蹭到了墙灰。
“我……不想你走。”
“可你一句话不说，人也不看我，电影看完就走，像躲着我。”她转过身，眼睛直盯着他，“你怕什么？怕别人说你女朋友太美？怕别人觉得你不配？”
“我不是……”他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怕你觉得委屈。”
“我？”
“对。我怕你跟我在一起，被人指指点点。我怕你有一天后悔，觉得不该选我。”
诺雪愣住。
她看着杰伊低着头，手指紧紧抠着背包带，关节发白。他的鞋尖对着地面，不敢抬起来看她。
她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
“所以你是觉得，我穿成这样，就该找个帅哥牵手逛街，站C位拍照？就该甩了你这种普通男人？”
“我没说你要换人。”
“那你干嘛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从见面开始就不说话，不碰我送的糖，连我靠你一下都僵着。你在咖啡店帮我扶托盘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时候没人看我们。”
“现在有人看，你就装不认识我？”
他不说话了。
周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收垃圾袋，塑料声哗啦啦响。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照出两人之间的影子。
诺雪往前走了一步。
“杰伊，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穿裙子？”
“不是。”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女人？”
他猛地抬头。
“你不是？”
“我是男的。”
空气一下子安静。
杰伊瞪大眼，嘴巴微张，像是听到了完全没想过的事。
“我一直都是男的。”诺雪语气很稳，“我喜欢打扮，喜欢化妆，喜欢穿好看的衣服。我也喜欢让你看到最美的我。但我没骗你。我没动过手术，也没想变成女人。我只是……我想活得像我自己。”
杰伊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
他想起第一次见诺雪，对方穿着围裙端来咖啡，手腕纤细，声音温柔。他记得那块柠檬蛋糕是对方偷偷加的赠品，说是因为看他脸色不好。
他记得下雨天，诺雪把伞整个倾向他，自己肩膀湿了一大片。他让他回家换衣服，诺雪笑着说没事，明天照样上班。
他记得阳台上看星星那晚，诺雪靠在栏杆上说：“其实我很怕被人发现。但更怕的是，你喜欢的只是我的样子，而不是我这个人。”
当时他没懂。
现在他懂了。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别人会误会？”
“我知道。”诺雪点头，“每次进电影院，进餐厅，坐地铁，都有人多看两眼。小孩喊姐姐，女生拍照发朋友圈，男生窃窃私语。我都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我相信你能接受我。”他看着杰伊，“至少我以为你能。”
杰伊喉咙动了动。
他想起后排那些话——“女的太美，男的配不上”“该不会是被骗来的吧”。
他当时只觉得难堪，只想逃。但他从来没想过，诺雪比他早早就面对过这些。
而且一个人扛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
诺雪没回应。
“我不是讨厌你穿裙子。”他声音有点抖，“我是……自卑。他们说得对，我普普通通，工资不高，长得也不帅。你这么精致，站在我旁边，像发光一样。我怕你觉得亏了。”
“你觉得我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不要你？”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他看着她。灯光下，诺雪的眼眶红了，但眼神很亮。她没有哭，也没有退。
她就在那里，等着他一句话。
杰伊深吸一口气。
“我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倒咖啡，手抖了一下，洒出来一点。你连忙道歉，还拿湿巾擦桌子。我当时就想，这人怎么这么认真。”
诺雪眨了眨眼。
“我记得你不喜欢甜食，但为了试试新口味，硬吃了半块巧克力蛋糕，结果皱了一整天脸。你还记得吗？”
她轻轻点头。
“我记得你说最讨厌别人背地议论你，但每次有人指指点点，你都不回头，也不解释。你就继续走路，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因为你漂亮，不是因为你像女孩。是因为你明明可以躲，却每次都站在我前面。”
诺雪嘴唇微微发颤。
“我喜欢你帮我整理围裙，喜欢你下雨天让伞，喜欢你答应和我看电影。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不管是穿衬衫牛仔裤，还是今天这条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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