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诺雪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已经看了七次未接来电记录，一次比一次快地放下手机。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密封袋上。那件米白连体衣还静静躺在里面，围巾的气味已经慢慢渗进去。
杰伊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杯温水。他把一杯放在诺雪手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他们怎么还不通知？”诺雪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才过去一天。”杰伊坐到他旁边，“流程走完需要时间。”
“可我们该做的都做了。”诺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家庭访问过了，资料交了，面谈也通过了。连孩子的小名都想好了。”
杰伊把水递给他：“喝一口。”
诺雪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又放回去。
“要不……你打个电话问问？”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谁听见。
杰伊点点头，拿起手机拨通了预留号码。
通话接通很快。对方语气平稳，说了几句后，杰伊“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谢谢，我们知道了。”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诺雪。
“怎么样？”
“终审材料已经提交审批组。”杰伊说，“三日内出结果。”
诺雪猛地抬头：“真的？不是卡住了？”
“没有卡住。”杰伊笑了，“所有审核都通过了。我们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诺雪一下子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又站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你还记得第一次去福利院那天吗？”杰伊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你站在第五张床前，那个小家伙抓住你的手指，你不肯松开。”
“我记得。”诺雪声音变软，“我当时就想，这孩子得有个家。”
“现在他有了。”杰伊靠过去，在他耳边说，“我们都走过最难的部分了。”
诺雪吸了口气，肩膀忽然放松下来。他伸手抱住杰伊，脑袋抵在他颈窝里。
“我以为还要等很久。”他说，“我以为会出问题。”
“不会。”杰伊拍拍他背，“一切都很顺利。”
两人坐了一会儿，诺雪慢慢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他点开相册文件夹，一张张照片滑过屏幕。
婴儿的照片、购物清单截图、房间布置草图、《常见哭闹原因对照表》的手写稿……还有那天在商场拍下的连体衣包装盒。
“你看。”诺雪指着屏幕，“衣服买了，名字定了，房间清出来了。连牙胶都选好了。”
“还有欢迎仪式。”杰伊站到他身后，“你想好怎么开始了？”
“我来开门。”诺雪立刻说，“我要第一个抱他进来。”
“然后呢？”
“然后你说‘欢迎回家’。”诺雪转身看着他，“我们一起说。”
“好。”杰伊点头，“关上门那一刻，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开始。”
“要不要放音乐？”诺雪突然想到什么，“轻一点的，别吓到他。”
“可以。”杰伊想了想，“用手机播一首简单的儿歌就行。”
“灯光也要调暗。”诺雪走到客厅，抬头看天花板，“太亮他会睁不开眼。”
“窗帘拉一半。”杰伊补充，“让他慢慢适应。”
“相机提前充好电。”诺雪掏出手机设提醒，“第一次全家合影不能糊。”
“位置呢？”杰伊问，“在哪里拍？”
“沙发。”诺雪走向客厅角落，“我坐左边，抱着他。你坐右边，手搭在我肩上。背后贴‘欢迎回家’的卡片。”
“行。”杰伊笑着点头，“简单，温馨。”
诺雪翻出一张空白卡片，拿彩笔写下四个字：欢迎回家。他举起来看了看，贴在沙发背后的墙上。
“明天还能再去看他。”他说，“后天也是。手续一完成，我们就能接他回来了。”
“是‘接小芽回家’。”杰伊纠正。
“对。”诺雪笑出声，“接小芽回家。”
他走到玄关，蹲下来检查鞋柜底层。那里整齐码着几双软底婴儿鞋，是他昨天刚买的。
“鞋子放这里。”他说，“他以后脱了鞋就往这儿塞。”
“你现在就开始教他规矩了？”杰伊靠在门框上看他。
“当然。”诺雪站起来，“从小养成习惯。”
“那要是他不肯脱鞋呢？”
“我就哼摇篮曲。”诺雪认真说，“他一听就会安静。”
“你还记得自己唱跑调的事？”
“那是第一次！”诺雪瞪他，“我现在天天练。”
“哦？”杰伊挑眉，“那你唱一个听听？”
诺雪清了清嗓子，刚开口哼了半句，脸就红了。
“算了。”他扭头走向卧室，“我不给你唱。”
杰伊跟上去，看见诺雪站在婴儿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暖光灯亮着，小熊挂饰挂在窗边，随微风轻轻晃动。
“你说……”诺雪声音低下来，“我们要不要请人来？比如王姨，或者同事？一起热闹一下？”
“不用。”杰伊摇头，“这是只属于我们的时刻。”
“可是……别人会不会觉得奇怪？就我们两个人办仪式？”
“有什么奇怪的。”杰伊走进房间，把手搭在床沿上，“你是妈妈，我是爸爸。他是我们的孩子。这就够了。”
诺雪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
“你说得对。”他走进去，把“欢迎回家”的卡片复印件放在小床上，“第一天，他只需要认识我们两个。”
两人回到卧室时天色已晚。诺雪换下外衣，躺到床上，手自然地搭在床头柜边缘。那里放着另一张写着“欢迎回家”的卡片。
杰伊关掉主灯，只留一盏台灯。
“睡吧。”他说。
诺雪闭上眼，又忽然睁开。
“如果那天我没伸手去抱他……”他轻声问，“我们现在还会在这里吗？”
杰伊握住他的手。
“你会的。”他说，“因为你早就想当妈妈了。”
诺雪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
杰伊望着天花板，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默念：快了。
窗外夜色沉静。屋内暖光微亮。床头柜上的卡片边缘被手指压着，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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