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上，诺雪站在台阶下没动。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一下，手指还残留着婴儿体温的错觉。
杰伊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掌心。
诺雪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忽然开口：“我们去商场吧。”
“现在？”
“嗯。我想买点东西给他。”
他们走进最近的一家母婴店。货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奶瓶、尿布、衣服和玩具。诺雪站在入口处愣了几秒，脚步突然加快。
他冲向婴儿服装区。
“这个怎么样？”他拿起一件浅蓝色连体衣，上面绣着小熊，“他今天穿的就是蓝色。”
杰伊凑近看了看标签：“尺码是新生儿款，应该合适。”
“那再拿一件白色的。”诺雪又抽出一件米色连体衣，“素一点，拍照好看。”
“你打算拍很多？”
“当然。”诺雪把两件衣服都放进购物篮，“我要记录他每一天。”
他们走到玩具区。诺雪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摇铃！他可以抓着玩。”他拿起一个黄蓝相间的塑料摇铃，晃了两下发出清脆响声。
“还有这个布书，软的，不会伤到嘴。”他又塞进一只印着动物图案的小布书。
“牙胶呢？出牙会疼吧？”他蹲下来翻找软质牙胶，挑了一个海豚形状的，“这个行，不怕咬坏。”
购物篮渐渐堆高。
杰伊轻轻按住他手腕：“我们现在只能买马上能用的。”
“我知道。”诺雪停顿一下，“但我怕准备不够。”
“我们每天都能去看他。”杰伊说，“等手续办完，他就能回家了。”
“我不想让他等。”诺雪声音低下去，“我想让他一来就有东西用。”
杰伊看着他紧绷的脸，松了口：“那就先买这四个——衣服、摇铃、布书、牙胶。其他的，我们列个清单，分阶段买。”
诺雪点头，抱着购物袋走向收银台。
结账时，收银员笑着问：“宝宝多大了？”
诺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把他当成了妈妈。
他看了眼杰伊。
杰伊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还没接回家。”诺雪轻声说，“但我们明天就去看他。”
“真幸福啊。”收银员把商品装进袋子，“第一次当妈妈吧？看你眼神就知道。”
诺雪没回答，脸有点热。但他没有否认。
走出商场，阳光依旧明亮。诺雪把购物袋抱在胸前，像护着什么重要东西。
回到家，他立刻打开包装。
米白连体衣被他平铺在床上，仔仔细细抚平每一道褶皱。他拿出手机拍照，然后发到夫妻群聊里，配文：“第一件战利品。”
杰伊坐到旁边，看着他小心翼翼叠好衣服放回袋子。
“名字想好了吗？”杰伊问。
“什么？”
“孩子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他’吧。”
诺雪眼睛一亮：“你想叫什么？”
“我希望名字简单好记。”杰伊说，“比如‘朗’，明朗的朗。”
“太硬了。”诺雪摇头，“他那么小，应该有个柔软的名字。”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像星星那样的。”诺雪仰头想想，“发光的，安静的，让人一看就觉得安心。”
“所以你想叫他‘星’？”
“也可以是‘光’。”
“光也挺好。”杰伊笑了，“不过在外面喊‘光’，别人可能以为你在开灯。”
诺雪噗嗤笑出声：“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杰伊转过身正对着他，“我来起大名，你来起小名。外面用我的，家里用你的。”
“成交！”诺雪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那我开始想了。”
整个晚上，诺雪都在翻找名字。他写下“小芽”“小豆”“小云”“小雨”，最后反复圈住“小芽”。
“就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杰伊看，“小芽，刚长出来的那种，软乎乎的，但很有力气。”
“不错。”杰伊点头，“以后我就叫他小芽了。”
“不对。”诺雪纠正，“你要叫他‘朗’或者‘光’。只有我，能叫他小芽。”
“行。”杰伊答应，“那你什么时候告诉他自己想当妈妈的事？”
“我已经说了。”诺雪抬头，“在福利院的时候。我说我想当他的妈妈。”
“我说的是更早。”杰伊轻声问，“你第一次有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
诺雪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以前。”他说，“每次看到别人推婴儿车，我都偷偷看。不是羡慕孩子，是羡慕那个能被称为‘妈妈’的人。”
“现在轮到你了。”
“我觉得还不真实。”诺雪摸着手里的连体衣，“手续还没办好，法律上他还不属于我们。”
“可你已经把他当成儿子了。”
“是。”诺雪点头，“从他抓住我手指那一刻起，我就没法当他是‘别人的孩子’了。”
“那就对了。”杰伊伸手揉了揉他头发，“领养不是挑条件最合适的，是找谁让你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诺雪靠在他肩上。
第二天清晨，他早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购物袋。
他把那件米白连体衣拿出来，贴在鼻尖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他小声说。
杰伊听见了，起身拿来一只密封袋。
“放进去。”他说，“我们轮流戴几天围巾，再一起封进去。”
“你也愿意？”
“当然。”杰伊把昨天戴过的灰色围巾卷成一团，“让衣服沾上我们的气味。他闻到，就知道是谁来了。”
诺雪小心地把衣服和围巾一起装进密封袋，拉上封条。
他抱着袋子坐在床边，久久不动。
“明天还要去。”他说，“我要每天都去。”
杰伊站在门口，看着他背影。
阳光照进来，落在密封袋一角。诺雪的手指紧紧压着封条边缘，像是在守护即将破土的种子。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芽，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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