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婴儿房里发出那声轻轻的“啊”后，诺雪立刻推开门走了进去。杰伊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
孩子睁开眼睛，小手举起来晃了晃，没有哭，也没有闹。诺雪松了口气，蹲在床边轻声说：“怎么了？是不是做梦了？”
小悠盯着他看，嘴巴动了动，又闭上眼，慢慢睡了过去。
诺雪小心地把被角拉上来，盖住孩子的肩膀。他站起身，和杰伊一起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两人坐在沙发上。诺雪的手还搭在茶几边缘，指尖碰着昨天买的兔子饼干罐。屋里很安静，只有水壶烧开后自动断电的“咔”一声。
“光有了。”诺雪忽然开口，“可还缺点什么。”
杰伊转头看他。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诺雪说，“记不住人脸，也听不懂话。但他一定能记住颜色，记住声音，记住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杰伊点头。“那就让他记住这里。”
他们站起来，重新走进婴儿房。
杰伊打开储物柜，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鹅绒垫。诺雪接过，用手掌按了按。“不能太软，会陷下去。也不能太硬，他会不舒服。”
他调整了几次位置，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床单是浅粉色的，纯棉材质。诺雪铺上去时动作很慢，边角都拉得整整齐齐。他从衣柜里取出那条晒过的毯子，叠成小小的一块，放在床尾。“先留个味道。”他说，“他知道这是家。”
两个布偶熊摆在枕头两侧。一只耳朵圆圆的，脸朝外；另一只身子歪着，脸对着床中央。
“一个替他看着外面。”诺雪说，“一个陪他睡觉。”
杰伊笑了。“你都想好了。”
“当然。”诺雪抬头，“他是我们的孩子，每件事都要做好。”
他们退后几步，看着这张床。床垫平整，被子干净，玩偶安静地坐着。但墙还是白的，空荡荡的。
“我去拿贴纸。”诺雪转身去拿购物袋。
他掏出一盒动物贴纸，还有星座系列的。长颈鹿、小象、飞鸟，一个个拆开背胶。杰伊撕下一张彩虹云朵，贴在门框上方。
“小鸟要飞过来吗？”诺雪拿着一只蓝色小鸟贴纸，比划着位置。
“高一点。”杰伊说，“窗户旁边。”
诺雪踮起脚，把小鸟贴上去。它的翅膀朝着床的方向。
他们一路贴过去，从门口到床头，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小象站在云朵下，月亮挂在角落，一颗星星落在床头柜上方。
“天花板也要有。”诺雪说着，搬来小凳子。
他站在上面，把荧光小星一个个贴上去。有的散开，有的连成串。关灯后能发出微弱的光。
“晚上抬头也能看见。”他说，“他就知道，黑也不可怕。”
杰伊打开星星夜灯。它挂在窗边，形状是五角星，通电后开始缓慢旋转。光斑投在墙上，像真的星星在动。
“小时候奶奶屋里就有这种灯。”杰伊说，“我怕黑的时候，她就开着它。”
诺雪调试亮度，调到最低档。“不能太亮，会影响睡眠。”
他确认光线柔和不刺眼，才点点头。
两人关掉主灯，站在门口回望。
星光落在床沿，映着布偶的眼睛一闪一闪。墙上的动物静静守着，天花板的小星微微发亮。夜灯的光斑缓缓移动，像在呼吸。
“明天他会喜欢这里的。”杰伊说。
诺雪没说话。他走进去，坐在床边，手指慢慢抚过被面。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以后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这里。”他说，“就会想起我们。”
杰伊拿出手机，拍下整个房间。镜头扫过床、墙、夜灯、玩偶，最后停在诺雪的手上。
那只手停在被子中间，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张开。
“等他长大。”杰伊说，“给他看第一天的样子。”
他们站起身，没有离开。诺雪靠在杰伊肩上，两人静静看着这个房间。
风从阳台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小熊挂饰晃了晃，耳朵碰到夜灯，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诺雪伸手把挂饰拨正。
“它不能挡住光。”他说。
杰伊搂住他的肩膀。“不会的。”
他们又站了一会儿。楼道里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接着是脚步远去。屋外一辆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
婴儿房里的夜灯还在转。光斑移到了墙上那只长颈鹿的脸上。
诺雪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备用贴纸。是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
他没贴出去。
“留着。”他说，“下次他自己选地方。”
杰伊点头。“好。”
他们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沙发上的薄毯还在，杰伊捡起来，盖在两人腿上。
诺雪蜷起腿，靠着杰伊。手里还捏着那张贴纸。
“他会喜欢兔子饼干。”他说。
“嗯。”
“也会喜欢这个房间。”
“会的。”
诺雪闭上眼。杰伊也闭上眼。但他们都没有睡。
他们的耳朵都朝着婴儿房的方向。
屋里很静。
水壶里的热水慢慢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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