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放下最后一口饭，把汤碗轻轻推到桌中央。诺雪伸手接过，顺手拿起他搁在桌边的书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遍作业本。她抽出数学练习册，翻到刚才批改过的那一页，眉头微微一皱。
“这道题还是没懂？”她指着“36÷6=8”那一行，铅笔圈出的红圈格外显眼。
小悠低头扒饭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的小缺口：“我……我就算错了。”
“不是算错。”诺雪合上本子，语气平缓，“是你不知道它为什么是六。”
小悠抬头，眼睛有点发蒙：“啊？”
杰伊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抿住嘴，靠在沙发扶手上听。
诺雪把练习册摊开，抽出一张草稿纸：“来，我们重新讲。”
小悠慢吞吞拖着椅子挪过去，屁股刚沾座就往后滑了一截，差点撞到身后的装饰柜。诺雪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椅背，把他拉回来：“坐稳了，不然待会儿题目没学会，先学会平地摔。”
“我没想摔！”小悠嘟囔着挺直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准备受训的模样。
诺雪没理他的小表情，撕下三张苹果贴纸，排成一排放在纸上：“假设你有三十六块糖果，要分给六个朋友，每人几块？”
“六块。”小悠脱口而出。
“怎么知道的？”
“因为……三十六除以六嘛。”
“那你还是用除法算的。”诺雪摇头，“我要你说出‘为什么’。”
小悠嘴巴张了张，又闭上，眉头拧成了小疙瘩。
诺雪不急，又拿过茶几上的苹果盘，里面还剩五个切好的苹果块。她把其中四个摆成两组：“你看，如果每次发六块糖，发一次少六块，那发几次能把三十六块发完？”
小悠盯着苹果块，眨了眨眼：“发……六次？”
“对！”诺雪点点纸面，“这就是除法的意思——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数，是‘能分几次’。”
小悠眼神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我还是觉得，直接背口诀更快。”
“背得快，忘得也快。”诺雪把贴纸一个个撕下来，重新排列，“妈妈小时候也总记不住，后来老师拿饼干给我分，我才明白。你现在不明白，不是笨，是没看见那个‘过程’。”
小悠低头抠草稿纸边缘，声音变小：“可同学都会……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谁说的？”诺雪抬手捏了捏他耳朵，“你知道爸爸学编程的时候，连‘hello world’都打错三次吗？”
杰伊在旁边立刻举手：“我还能背出当年报错代码！Error 404, Syntax Not Found！”
小悠噗嗤笑出声：“这也太蠢了！”
“所以啊，”诺雪轻拍他手背，“不会才要学，会了就不叫学习了。”
小悠终于抬起头，点点头：“那……再试一次？”
“当然。”诺雪把纸翻新一页，“再来一道：48÷8等于几？”
小悠盯着数字，嘴里念念有词：“四十八……每次分八个……分几次……”他伸出手指头开始掰，“八、十六、二十四……三十二……四十……四十八！六次！”
“所以答案是？”
“六！”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灯泡，“我知道了！除法就是看‘能分几轮’！”
诺雪笑了，眼角弯起细纹：“对了。”
小悠激动地一拍桌子，震得铅笔盒跳了一下：“原来我一直搞反了！我不是不会算，我是不知道它在问啥！”
“这就叫理解。”诺雪把练习册翻回去，在错题旁工整写下解题步骤，“以后遇到不会的，别急着写答案，先问问自己——这道题到底在问什么。”
小悠认真点头，抓起铅笔就要重写。写到一半，忽然停下：“妈……妈妈？”
“嗯？”
“你刚刚说爸爸连‘hello world’都打错？”他扭头看向杰伊，“那是什么？外国话？”
杰伊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诺雪迅速递过纸巾，憋着笑说：“是他工作要用的指令，翻译过来就是‘你好，世界’。”
“哦——”小悠拖长音，“那你第一次打招呼都没打对，好丢脸哦！”
“喂！”杰伊抹掉嘴角水渍，“你将来第一次考试不及格，我也要当全家面播报！”
“我不会不及格！”小悠挺胸，“我现在都懂除法本质了！”
“本质？”诺雪挑眉，“说得还挺专业。”
“就是……数学的灵魂！”小悠一本正经，“每道题都有它的灵魂，我要抓住它！”
诺雪和杰伊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诺雪伸手揉乱他头发：“行，数学通灵师，现在先把错题改完。”
小悠坐正身体，一笔一划重写算式。写完还不放心，反复核对两遍，最后画了个小小的对勾在旁边。
诺雪检查一遍，点头：“这次全对。”
小悠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扑进诺雪怀里，双手紧紧抱住她脖子：“妈妈你太厉害了！我终于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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