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滑到一条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念出来：“原来不是他在伪装性别，而是我们在用偏见看人。”
诺雪正在整理染料架，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但没回头。
他继续把瓶子按颜色分类排好，深青、浅灰、米白、赭石……每一瓶都擦干净瓶身，标签朝外。做完这些，他又检查了一遍树脂材料的密封性，确认v4_稳定版还在有效期内。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椅子坐下。桌上还放着早上喝剩的豆浆杯，杯底有一点沉淀。他没扔，只是把它移到角落，腾出位置来放茶杯。
杰伊把手机放下，倒了两杯热茶。一杯推过去，一杯自己拿着。
“你知道吗，”他说，“其实我一直知道你会被看见。”
诺雪吹了口气，茶面荡开一圈涟漪。
“我不是说一定会赢，”杰伊接着说，“我是说，你做的事太真了，真到不可能一直被埋着。”
诺雪抬眼看他。
杰伊笑了笑：“就像那天你说的，衣服要有名字，也要有印记。可你看，现在不止衣服有印记了，你也有了。”
诺雪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茶温刚好，不烫手。
窗外，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照亮了墙上挂着的第一件作品。灯光斜切过去，正好落在领口的位置。那道水波纹一闪，像藏了许久的秘密终于被人认出来。
杰伊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那件衣服出神。
诺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风衣口袋，那张发言稿还在。他没掏出来，也没打算烧掉。它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纸团，不再代表紧张或防御，而是证明他曾站上过那个台子，一句话没多说，只做了两件衣服。
就够了。
晚上七点四十二分，社区中心的公告栏更新了。一张新海报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标题是《拾光·小屋创作全过程纪实》，副标题写着“一位创作者如何用双手回应质疑”。海报底下已经开始有人驻足，有老人戴着老花镜慢慢读，有年轻人拍照转发，还有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那个人是男生还是女生呀？”
妈妈蹲下来，指着图中诺雪低头缝制的画面，说：“你看他手上的针线，稳得很。这不重要他是谁，重要的是他做了什么。”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也能做衣服吗？”
“当然能。”妈妈笑着说，“只要你愿意天天练。”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写字楼里，一名实习记者正往选题库里提交新条目。她敲下标题：《被误解的第十天：一场关于信任的重建》。点击提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打印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记者会上诺雪剪裁布料的瞬间，另一张是会后他默默收拾工具的背影。
她把两张照片夹进笔记本，合上电脑。
工作室这边，灯还亮着。
诺雪站起身，去关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他顺手把窗帘拉好，转身时看见杰伊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篇刚发布的报道页面。
他走过去，轻轻把手机合上，又拿毯子盖在杰伊肩上。
然后他自己也坐回椅子，手指轻轻碰了下桌面上那点残留的青色染料痕迹。
指尖微凉。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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