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看完，点点头：“这句好。”
小悠抢着念：“‘裂缝里的光’！酷！比学校标语还厉害！”
诺雪没笑，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写下去。她讲了如何用野生材料构建结构，如何保留植物本身的痕迹，甚至提到小悠做的“假藤”如何启发了主作品的设计。
最后一段，她写道：“我不奢望您一定要来，但如果您愿意看一看，我会非常感激。因为您让我相信，花艺不只是美，更是对话。而我现在，正试着说一句自己的话。”
写完，她读了一遍，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像是检查每一个字的温度。
“要不要加张照片？”杰伊问，“光看文字，可能想象不出来。”
诺雪想了想，从相册里挑出一张《藤光》局部图：那根螺旋上升的藤蔓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像一段凝固的呼吸。她用打印机打出一张小尺寸的，裁成方形，贴在信纸右下角。
“再画个边框吧。”小悠递过彩铅，“让信更漂亮！”
诺雪接过绿色彩铅，沿着信纸边缘，细细画了一圈藤蔓纹路。线条流畅，不繁复，却有种生长的力量。
“好了。”她把信纸轻轻放进信封，封口，又在正面工整写下地址和收件人姓名。
“田老师亲启。”
她拿着信，坐在工作台前，没动。
“这是我写过最认真的一封信。”她轻声说。
“那它一定送得到。”杰伊说。
第二天上午，杰伊去邮局寄出了信。诺雪照常整理工具，小悠写作业，家里一切如常。可谁都没提那封信，仿佛一说出口，运气就会跑掉。
第三天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暖黄色。小悠正在地毯上拼一幅藤蔓贴画，杰伊翻着一本旧杂志，诺雪坐在沙发边缝一个布袋，针线来回，动作很慢。
门铃响了。
三人同时抬头。
杰伊起身开门，快递员递来一个信封，背面印着“田氏花艺工作室”字样。
诺雪的手停在半空，针线悬着。
杰伊把信拿进来，递给诺雪：“回信。”
小悠立刻爬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快拆！快拆！”
诺雪没动，盯着信封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接过来。她手指有点抖，撕开时特别小心，生怕弄破里面的东西。
她展开信纸，低头读起来。
杰伊和小悠屏住呼吸。
诺雪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然后，声音轻轻响起：
“您的创作理念令人动容。野藤之生，不在园中，而在野处；艺术之光，不靠炫技，而靠真心。我很荣幸，能参与此次展览。”
她念完，抬起头，眼里有光，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小悠一下子扑上去抱住她：“妈妈！她答应了！名师要来了！”
杰伊也笑了，伸手接过信纸，又递给小悠：“你看清楚，真是她写的。”
小悠逐字读完，激动得原地转圈：“我们要和田老师一起办展了！我要给她画欢迎海报！还要做签名板！”
诺雪没说话，只是把信纸轻轻折好，放在腿上，双手按着，像护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真的看了。”她低声说，“她真的看懂了。”
“当然看懂了。”杰伊坐到她旁边，“你写的每句话，都是真的。真话最能打动人。”
小悠凑过去，指着信上一行字：“妈妈你看，她还夸你‘有勇气用残缺表达完整’！哇，这句话好帅！”
诺雪终于笑了，眼角有点湿，但笑容很稳。
三人围坐在地毯上，传阅那封回信。小悠读一遍，杰伊读一遍，诺雪又读了一遍。谁都不想把它收起来，仿佛只要信还摊开着，这一刻就能一直持续。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屋里没开大灯，只有茶几上的小台灯洒出一圈暖光，照在三人身上。
诺雪把信仔细夹进速写本里，正好压在那张《藤光》模型照片上。
“接下来呢？”小悠仰头问。
“没有接下来。”杰伊说，“现在，就挺好。”
诺雪点点头，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天花板，轻声说：“我以为，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乎这个展览。现在知道，还有别人也在听。”
小悠钻进她怀里，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杰伊伸手关掉台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光映在墙上，像一片安静的湖。
诺雪的手搭在速写本上，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封信的边角。
她的嘴角，一直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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