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还照在客厅的地毯上,那块方形光斑慢慢往茶几底下缩。小悠坐在原地,手指头还在刚才泪滴落的地方轻轻蹭了蹭,布料有点湿,但她没擦。
诺雪站在窗边,背影挺直,手指仍搭在窗框边缘,指腹一遍遍划过木纹,像是要把什么刻进去。她没动,也没再说话。刚才那句“你从来就不相信我能平衡好!”还在空气里悬着,没人接。
杰伊坐在茶几另一侧,手撑着额头,掌心压着眼角,动作僵硬。他原本想倒杯茶缓一缓,可水壶刚提起就听见诺雪转身的声音,话音像被风吹断的线,猛地绷紧又扯开。他放下水壶,热水溅到桌面上,也没去擦。
小悠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双手紧紧抱住,下巴抵着,眼睛盯着地毯上那片深色的水痕——是她的泪,不是洒的水。她记得刚才自己张了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可爸妈的声音越来越高,她就越缩越小,最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出声就被卷进去。
她不是没看过他们争执。以前妈妈赶展览那阵,爸爸总劝她早点休息,妈妈说“再改一版”,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但从来不大声。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们是真的在吵,不是商量,不是讨论,是“你不信我”和“我不想这个家变成你的负担”撞在一起,谁也不让。
她想起自己说“狗来了会不会分不清谁是妈”的时候,他们还能笑出来。可现在,连笑的影子都没有了。
诺雪终于动了。她转身,脚步很轻,走到沙发角落坐下,背对着茶几,也背对着杰伊。她把双手放在膝上,交叠着,指尖微微发白。她没看任何人,也没调整坐姿,就像一尊摆好的人偶,只差一道指令才能活动。
杰伊抬眼看了她一眼,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小悠突然抬起脸,眼神直直地看向他,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恳求——别说了,别再说了。
他闭了嘴。
屋子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太阳穴发胀。
小悠的手指抠进了地毯的毛边里。她记得昨天晚上,他们还在说要开家庭会议,要每周日晚上一起定计划,要给新店起名字,要设计LOGO。她画了好多草图,藏在枕头底下,准备明天拿给妈妈看。可现在,她不敢拿出来了。她怕一拿出来,就会听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慢慢把腿蜷得更紧了些,脸颊贴上膝盖,眼睛睁着,盯着父母之间的空地。那里本来该有笑声的。本来该有人逗她,有人接话,有人摸摸她的头说“我们悠宝真会想办法”。可现在,那片空地像裂开了,一边是沉默的妈妈,一边是低着头的爸爸,中间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家里停电,她吓哭了,妈妈抱着她坐在沙发上,爸爸摸黑找蜡烛。那时候多黑啊,可他们三个人靠在一起,反而觉得安全。可现在灯亮着,阳光也照进来,她却觉得自己比那天夜里还害怕。
她不怕他们吵架。
她怕他们再也不说话了。
诺雪动了一下。她抬起手,把耳边一缕松掉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然后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是非要现在就动手。我也知道搬家才完,大家都需要喘口气。可你说‘先歇两天,别急着联系房东’,这话听着像在帮我,其实是在拦我。”
杰伊抬起头,“我没想拦你。”
“可你就是拦了。”诺雪还是没回头,“你说让我别硬撑,要招人、要排班,这些我都答应了。可你转头就说‘别急着联系房东’,等于告诉我——你还是觉得我做不了主。你觉得我只要一动,就会失控。”
“我不是这个意思。”杰伊声音沉下来,“我是怕你一接上那个电话,就停不下来。你是那种人,我知道。一个电话打完,就开始想装修、想陈列、想宣传,然后熬通宵改方案。我不想你刚安顿好,又把自己逼进那个节奏。”
“可那是我的生活。”诺雪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我不是在求你批准,我是在告诉你,我想做什么。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先把‘保护’两个字挂嘴上?我不是玻璃做的,摔一下就碎。我已经证明过我能行,展览成功了,作品卖出去了,有人留言说我的藤救了他一次。这些你都看到了,可你还是觉得,我一往前走,就得塌。”
“我不是不信你有能力。”杰伊站起身,语气也高了,“我是不信这个社会能对你温柔。你是男人,穿成这样,开店面对客户,被人指指点点怎么办?员工背后议论怎么办?孩子在学校被人说‘你妈是男的’怎么办?这些你想过没有?”
小悠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没想到爸爸会说出这句话。
她抬头看着杰伊,眼睛一下子红了。她不是因为被提到而难过,是因为爸爸用了“你妈是男的”这种说法,就像在陈述一个错误的事实,而不是在说“我的妻子”“小悠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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