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物品摆放和以前一样，你的......换洗衣服在衣帽间最里层的柜子里”
她语速平稳，有条不紊。
“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安全第一”
顾知知笑了笑，那笑容礼貌周全，转身进入对门。
“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空间，陆寻屿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客厅中央，视线扫过这个熟悉的客厅。
陈设几乎没变，只是多了几本他没见过的书，阳台上添了两盆绿植，在冬夜里依旧葱茏。
空气里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她的香气，和他记忆中的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没有止歇的迹象，楼下的世界一片混沌的洁白，他的车早已成了一个模糊的白色凸起。
屋内依旧保留着两个人的洗漱用品，他的换洗衣物，这一夜，顾知知几乎没合眼，温度骤降，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身体深处开始泛起一阵阵寒意，起初很轻微，她以为是心理作用。
可寒意越来越重，逐渐变成无法抑制的冷颤，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喉咙也开始干涩发紧。
她摸过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陈珂家备用药箱里只有儿童感冒冲剂和退烧贴，她试着喝了一包冲剂，温水下肚，非但没缓解，反而一阵恶心泛上来，额头越来越烫，身上却一阵冷一阵热。
不能再硬撑了，明天还要照顾陆星辰，她挣扎着爬起来，套上厚重的羽绒服，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轻手轻脚推开陆星辰的房门，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她略微安心，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楼道里声控灯亮着寒光，那扇熟悉的门，此刻紧闭着，门缝下透出一线暖光。
陆寻屿竟然还没睡。
顾知知在门口站了几秒，冰冷的指尖触到金属门把手，凉意直透心底，她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录入指纹轻轻拧开了门锁。
屋里很安静，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温暖让她冻僵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陆寻屿走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质长袖T恤和睡裤，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但眼神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瞬间清明，随即蹙紧了眉头。
“顾知知？”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目光迅速扫过她苍白异常的脸色和微微发颤的身体。
“我......”
顾知知想解释，嗓子却干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冒出一丝气音，她想说“我来拿点药”，可身体的不适让她思绪混乱。
陆寻屿已经几步跨了过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气息，他抬手，很自然地去探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两人似乎都僵了一下。
他的眉头锁得更紧，指尖传来的温度滚烫。
“你发烧了”
是陈述句，语气低沉下去，他甚至没问她为什么半夜过来，直接转身走向电视柜下方，他知道她家的药箱习惯放在那里。
顾知知靠在鞋柜上，看着他熟悉的背影，熟练地打开第二个抽屉，准确无误地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药箱。
他蹲在地上，打开药箱翻找，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着。
“三十九度二”
他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声音又沉了几分，站起身。
“去躺着”
他走过来，手臂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似乎想把她抱起来，顾知知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虚弱地推他。
“我自己能走......”
陆寻屿动作顿住，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松手，但也没强抱，只是半扶半架地，将她带到了沙发边，让她慢慢坐下，又拿过旁边的绒毯将她裹住。
然后他去厨房烧水，洗杯子，拆药，水流声，燃气灶打火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顾知知蜷在沙发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意识有些飘忽，她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挺拔，熟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水烧好了，他兑好温水，拿着药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点薄荷气息的剃须水味道，混合着他本身温热的气息。
“先把药吃了”
他把水杯和药片递到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带着微微的凉。
顾知知顺从地接过，吞下药片，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舒缓，他把杯子接回去，放在茶几上，然后又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听见里面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他翻找东西的细微响动。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条浸湿后拧干的毛巾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带着凉意的、湿润的毛巾，轻轻覆上她的额头，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点生硬，但他拧毛巾的手法、对折、再对折、用力绞紧，手指的姿势却熟悉得让顾知知心脏猛地一缩。
额头上冰凉的毛巾暂时缓解了那份灼热，但身体内部的不适并未减轻，或许是药效还未上来，或许是这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动作、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瓦解了她用两年时间筑起的、自以为坚固的心防。
意识在滚烫的潮水里浮沉，一些被强行封印的画面和情绪，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那些尖锐的争吵，冰冷的对视，还有那些错过的误会。
喉咙哽得发痛，昏沉中，她似乎听到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轻轻响起，飘渺得不像自己的。
“如果那天......在公寓门口......我问你......那个黎雨姐和星辰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被高烧烧断了理智的弦。
“你会不会......跟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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