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麻布,沉甸甸地压在咸阳宫的琉璃瓦上。
偏殿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油灯,嬴振正借着微弱的光,在木板上刻画着百炼钢剑的锻打步骤。
左胸的旧伤在安静时总爱隐隐作祟,他时不时停下来按揉两下,指腹触到粗糙的衣料,心里却清明得很。
赵亥白日里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被宠坏的贵族子弟,最是记仇,明着来不了,暗箭怕是少不了。
“公子,要不小的今夜守在外头?”阿福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眼里满是担忧。
白日里赵亥家奴那凶狠的样子,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嬴振头也没抬,笔尖在木板上划出清晰的刻痕:“不用,你去歇着。真有动静,你在明处反倒危险。”
他从下午就开始在偏殿周围布下了些简单的预警,把几束晒干的茅草系在低矮的树枝上,只要有人靠近,碰到茅草发出的窸窣声,就能让他第一时间警觉。
这是在边境执行潜伏任务时练出的本事,对付些鸡鸣狗盗之辈足够了。
阿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嬴振摆手打断:“去吧,明日还得去打听铁匠房的事。”
少年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躬身退下了,只是走之前,悄悄在门后放了根削尖的木棍,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帮上忙的法子。
夜深人静,宫墙里的巡夜禁军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嬴振放下刻刀,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听觉在多年的特训下早已远超常人,哪怕是几十步外的虫鸣,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
约莫三更天,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踩踏声。
那声音很刻意地放轻了,却瞒不过嬴振的耳朵,落脚时重心不稳,脚跟先着地,带着股生涩的慌张,显然不是常年习武之人。
来了。
嬴振悄无声息地站起身,顺手抄起床头那把还没改良的青铜剑。
剑虽钝,但用来威慑足够了。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贴着门缝,眯眼看向院外。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靠近偏殿的院墙。
两人都穿着短打,手里各攥着根木棍,看身形正是白日里跟着赵亥的家奴。
想来是赵亥气不过,派他们来偷偷报复,最好是能把嬴振打个半死,出一口恶气。
两个家奴显然没什么经验,只顾着往亮着灯的窗户瞅,脚下却没注意。
就在他们抬脚要跨过院墙根的矮灌木丛时,脚下忽然一紧!
“哎哟!”
“扑通!”
两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借着月光能看到,两个家奴的脚踝被一根细韧的麻绳紧紧勒住,身体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木棍也飞了出去。
更绝的是,麻绳另一头连着埋在土里的木楔,一受力就猛地收紧,把两人的脚腕勒得死死的,越是挣扎,勒得越紧。
这陷阱做得极为精巧,绳结是墨家特有的“死扣活结”,平时看着松散,一旦受力就会瞬间锁死,却又不会真的伤筋动骨,显然是高手所为。
嬴振挑了挑眉。这不是他布的预警。
就在这时,院墙外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灰布男装,头发用木簪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偏殿门口。
少女走到被绊倒的家奴身边,抬脚在其中一人背上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声音清冷:“赵亥派你们来的?”
那家奴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看到少女,眼神里竟闪过一丝畏惧:“是…是三公子让我们来的…姑娘饶命!”
“回去告诉赵亥,”少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再敢动歪心思,下次就不是绊脚绳了。”
她说着,从腰间摸出个小铜钩,在绳结上轻轻一挑,那“死扣活结”竟瞬间松开了。
两个家奴如蒙大赦,连滚爬地爬起来,也顾不上捡木棍,头也不回地跑了。
嬴振这才推开门走出去。
少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
她的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精铁,透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和沉稳。
“你就是嬴振?”少女开口问道,语气算不上客气。
“是。”嬴振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竹简上。
竹简上画着些复杂的线条,隐约能看出是机关陷阱的图样,边角处还有个小小的“墨”字印记。
“墨家弟子?”他问道。
少女似乎有些意外他能认出来,挑了挑眉:“墨家工巧部,青禾。”
她顿了顿,举起手里的竹简晃了晃:“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机关图。他三年前在楚地战死,我来咸阳,是为了查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说到父亲时,她的声音低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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