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医院消毒水气味和仪器的嗡鸣声中，又艰难地爬过了几天。
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等候区，陆晓晓几乎成了这里的一道固定风景。
她谢绝了所有让她回去休息的劝说，固执地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但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进去。
困极了，她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或者趴在椅背上，小憩片刻，任何一点里面的动静都会让她立刻惊醒。
夏苒和周瑾言轮流来陪她，给她带来食物和水，劝她多少吃一点。
她吃得很少，只是勉强维持着体力，所有的精神都系在了里面那个生死线上挣扎的男人身上。
霍瑾寒的情况在经历了天台那场惊心动魄的危机后，再次变得极其不稳定。
心源性休克、肺部感染、加上之前跳海导致的低温症和缺氧后遗症…他的身体承受了太多，恢复得异常缓慢。
几次出现险情，都被医疗团队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每一次医生出来沟通病情，陆晓晓的心都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她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用自己微弱的信念去支撑。
终于，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ICU的窗户，洒在霍瑾寒苍白的脸上时，他浓密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漫长的黑暗与混沌逐渐退去，意识如同潮水般缓缓回归。
最先复苏的感官，是鼻尖萦绕的、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然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沉重而钝痛的感觉。
但这一切，都不及他心中那份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洞和恐慌——陆晓晓！
“晓晓……”
一声嘶哑干涩、几乎不成调的呼唤，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紧接着，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恐惧攫住，猛地从病床上弹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扯动了他身上所有的伤口和连接着的管线，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和眩晕，但他完全顾不上，只是急切地、惊恐地转动视线，在房间里疯狂搜寻！
守在一旁、刚刚因为极度疲惫而伏在床边短暂睡去的陆晓晓，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和嘶哑的呼唤瞬间惊醒！
“霍瑾寒”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扑到床边，双手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悬在空中，声音因为激动和担忧而颤抖：“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别乱动...你身上还有伤”
霍瑾寒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床边这个满脸泪痕、眼中盛满了惊喜、担忧和浓浓疲倦的女人脸上。
是陆晓晓。
她还在。
她没有消失。
没有从天台坠落。
没有离开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过于炽烈的阳光，猛地刺入他饱受煎熬的心房，带来一阵近乎眩晕的狂喜，和…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抬起颤抖的手，极其小心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轻轻抚上陆晓晓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触感，还有她脸上未干的泪水的湿意。
是真的…皮肤是温的，眼泪是咸的…
但他还是无法完全确信。
这几天的昏迷中，他无数次梦见她转身跳下的瞬间，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那种失去她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忽然收回手，然后，在陆晓晓惊愕的目光中，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抬手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他苍白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霍瑾寒，你干什么？！”陆晓晓惊呼，一把抓住他还想再打的手，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你打自己干什么？”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让霍瑾寒眼中瞬间爆发出璀璨到惊人的光芒！
是痛的！是真实的！不是梦！
他真的能感觉到疼痛！那她…她也是真的！
“我…我怕…是梦…”他看着陆晓晓，声音沙哑哽咽，眼中也迅速蓄满了泪水，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巨大喜悦冲击下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我怕醒来…你又不见了…我怕天台那一幕…是真的…”
听着霍瑾寒带着哭腔的解释，看着他脸上那清晰的掌印，陆晓晓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酸楚、心疼、愧疚、深爱…所有复杂的情感汹涌澎湃，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她用力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
“不是梦，霍瑾寒，不是梦，我在，我一直都在...我没有走，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守着你...你再也不准伤害自己，听到没有！”
她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手背，那温度和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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