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的烛火摇曳着，将青冥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柄沉默的剑。林昭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呼吸轻得像风中残烛，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她已没了生气。
昨夜清理陨星渊战场时，她为了救被魔修偷袭的白小芽，强行催动变异木灵根，将周身灵力凝成护盾。那护盾挡住了致命一击，却也耗尽了她的本源灵力，回来后只来得及对青冥说了句“我没事”，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青冥守在床边，玄色衣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衬得他指尖愈发苍白。他垂眸看着林昭，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冷冽如寒冰的眼神，此刻竟染上几分茫然——他是上古天剑之灵，斩过妖魔、护过苍生，可面对这样静静躺着的林昭，却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床头的药碗冒着热气，是苏璃临走前熬好的“凝神汤”，碗沿还沾着一圈浅褐色的药渍。青冥伸出手，指尖悬在碗沿上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该怎么下手。他试了试温度，掌心刚碰到瓷碗就猛地缩回手——烫。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盏倒了半碗凉水，又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药汤兑进去，反复试了三次，才敢重新端起碗。走到床边时，袍角不小心勾到了凳腿，药碗晃了晃，褐色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林昭素白的袖口上，像极了她昨日护着白小芽时，被魔修的血溅到的痕迹。
青冥的喉结滚了滚，连忙放下药碗去擦。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擦过林昭袖口时，力道没控制好，不小心蹭到了她的皮肤。林昭在昏迷中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像是在说疼。
“抱歉。”青冥的声音低得像叹息，连忙收回手，指尖悬在半空，竟不知该落在哪里。他从未这样过——当年封印魔族时，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气都未曾慌过；千年前与天道对峙，剑指苍穹时也未曾乱过阵脚。可此刻，只是怕弄疼了昏迷的林昭，竟让他如临大敌。
他学着苏璃的样子，想给林昭盖好被子。锦被边缘滑到了她腰侧，青冥伸手去拉，动作却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他怕扯到她的伤口，又怕盖得太严实闷着她，手指在被角上捻了半天，才勉强将被子掖到她颈边。可刚松手，被子又滑下去一截，露出她纤细的手腕。
青冥盯着那截手腕看了片刻，喉结又动了动。林昭的手腕上有道浅疤，是上次为了救他，被魔修的利爪划到的。当时她笑着说“小伤”，转头就晕了过去，吓得白小芽抱着九尾狐直哭。此刻那道疤在烛火下泛着浅白的光，像根细刺，扎得青冥心口发紧。
他重新俯下身，这次学得慢了些，指尖轻轻捏着被角，一点一点往上提，直到将那截手腕完全盖住。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力气，直起身时，额角竟渗出了层薄汗。
“该喂药了。”青冥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端起药碗，用小勺舀了半勺，凑到唇边吹了吹——苏璃说过，喂药前一定要试温，不然会烫到。药香混着苦涩的气息飘进鼻腔，青冥的眉峰又蹙了蹙，他素来不喜这味道，却记得林昭每次喝药都面不改色，只在喝完后偷偷往嘴里塞颗糖。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勺凑到林昭嘴边，轻轻撬开她的唇瓣。可刚要送进去，林昭却突然偏了偏头，药汁洒在她的下巴上，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青冥手忙脚乱地去擦，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笨手笨脚的。”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里却没什么戾气，更像是在懊恼。
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青冥猛地转头，眼底瞬间凝起寒光。白小芽的脑袋刚从窗台上探进来，被他这眼神一吓，“嗷”地一声缩了回去，怀里的九尾狐却没刹住车，“嗖”地窜了进来，径直跑到床边，亲昵地蹭了蹭林昭的手背。
“别吵。”青冥的声音冷得像冰，却没对九尾狐动手。那狐狸像是知道他没恶意，得寸进尺地蜷在林昭手边，还舒服地打了个哈欠，蓬松的尾巴扫过林昭的指尖。
青冥看着一人一狐，眉头皱得更紧了，却不知怎的，竟抬手顺了顺九尾狐的毛。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呼噜”声。青冥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轻轻摸了摸，指尖的薄茧蹭过狐狸柔软的皮毛，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他重新拿起药碗，这次换了个法子——他先将药汁含在嘴里，等温度适口了，再俯身凑近林昭，用唇瓣轻轻将药汁渡过去。这法子笨得很，却意外地管用，林昭没有再呛到，只是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
喂完小半碗药，青冥的唇瓣都染上了药汁的苦涩，可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专注地看着林昭的脸。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将她长长的睫毛映成淡淡的影，青冥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睫毛上方，停了很久很久，才轻轻碰了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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