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的青石板上已落满了人。丹房飘来的药香混着剑穗的草木气，在微凉的空气里漫开，竟有种奇异的安宁——与几日前焚天攻城时的肃杀相比，此刻的喧嚣里，藏着更多的是牵挂与期盼。
“就这么定了。”墨尘拍了拍胖乎乎的肚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弟子，“林昭、青冥、陆沉，再加孙微微，你们四个去万妖岭。”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人群后的齐子恒，“子恒留下，协助秦师伯加固护山大阵，顺便盯着点后山大殿的灵脉，别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齐子恒拱手应道：“弟子遵命。”他身形挺拔，玄色道袍衬得眉眼愈发沉静，看向林昭的目光里带着担忧，却没多言——他知道，此刻的叮嘱再多，都不如守好青云山的根基，让外出的同伴无后顾之忧。
林昭心头微暖。齐子恒虽入师门较晚，性子却最是沉稳，有他留下主持防御，确实让人放心。她正欲开口，手腕忽然被人拽了一下，低头便看见楚红绫那张写满“不忿”的脸。
“凭什么不让我去？”大师姐把破山剑往地上一顿，石屑飞溅，“万妖岭都是妖魔鬼怪，小师妹他们四个哪够？我去了至少能砍翻十个八个的！”她嗓门洪亮，震得树梢的晨露都簌簌往下掉，“再说了，孙微微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能顶什么用？”
站在一旁的孙微微闻言，脸颊微微泛红，却没辩解。她穿着身淡紫色道袍，手里攥着支玉笛，眉眼清秀得像幅水墨画——谁也想不到，这看似文静的姑娘，竟是青云宗百年不遇的音修，玉笛吹出的音波能扰人心神，甚至能震碎金丹期修士的灵力屏障。
“你懂什么？”陆沉懒洋洋地靠在柱上，手里转着阵盘，“万妖岭最忌蛮力，楚红绫你去了，怕不是要把妖族的老巢都掀了？孙微微的音修正好能安抚妖气，比你这莽夫有用多了。”
“你说谁莽夫？”楚红绫眼睛一瞪，就要撸袖子动手。
“说你。”陆沉挑眉，半点不惧。
“好了。”秦志高拄着执法杖上前，杖头在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都给我安分点！墨尘的安排自有道理，万妖岭之行，求的是‘和’而非‘战’，带微微去，确是最优解。”他看向楚红绫，语气缓和了些，“你留下，不是不信任你的实力，是青云山需要你镇场子。萧烬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有你在，弟子们心里也踏实。”
楚红绫梗着脖子哼了一声，却没再反驳。她虽莽撞，却分得清轻重，知道守好山门的重要性。只是看着林昭的眼神里，仍藏着不甘——她这小师妹，总是要去闯那些最险的地方，偏生自己每次都只能站在原地等消息。
林昭看出了她的心思，主动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师姐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小心有什么用？”楚红绫别过脸，声音却软了下来。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个用红绸裹着的东西，塞到林昭手里，“拿着。”
那东西入手微凉，形状像是柄短匕。林昭解开红绸一看，顿时愣住——匕首约莫七寸长，柄身是整块暖玉雕琢的，刻着繁复的云纹，刃口却泛着淡淡的银光，隐约能看见“斩妖”二字的古篆。
“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楚红绫的声音低了些，耳根微红，“她说这匕首沾过龙族的血，能斩天下邪祟，对付妖族正好。你带着，别弄丢了。”她说着，又补充了句，“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妖，直接捅它心窝子，不用客气！”
林昭握紧匕首，暖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开，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她知道，这匕首对楚红绫有多重要——大师姐曾说过，她娘在她三岁时就去了，只留下这柄匕首当念想。
“谢谢师姐。”林昭把匕首郑重地别在腰间，“我一定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谁要你还？”楚红绫瞪了她一眼，转身却偷偷抹了把眼角，“赶紧滚蛋，别在这碍眼。”
苏璃这时走上前，手里捧着四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法衣。法衣是用冰蚕丝混着避雷草织的，呈淡淡的银灰色，衣摆处绣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连夜赶制的防妖法衣。”苏璃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万妖岭瘴气重，还带着妖气，这法衣能挡一挡。”她把法衣分到四人手里，特意叮嘱林昭，“你的木灵根对妖气敏感，穿着这个能安稳些。袖口我缝了暗袋，里面放了‘清瘴丹’，每隔一个时辰吃一粒。”
林昭接过法衣，指尖拂过衣摆的符文，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灵力——苏璃的手艺向来精湛，这法衣的防御力，怕是不输宗门的镇派宝甲。
“三师姐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璃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到了万妖岭，凡事多听陆沉的，他认识妖族的人，懂得他们的规矩。青冥……”她看向青冥，语气里带着嘱托，“林昭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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