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压低万妖岭的山尖。篝火在空地上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噼啪作响的柴火声里,混着白小芽逗弄九尾狐雪球的轻笑,以及林婉儿啃鸡腿的含糊动静——她怀里的油纸包不知何时又多了两只卤鸡腿,油汁顺着指尖往下滴,引得雪球频频抬头,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
青冥坐在离篝火稍远的石头上,指尖摩挲着一柄寸许长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极淡的银光,正是他炼化的本命法器破妄匕,专能感知邪祟之气。此刻,那匕首正微微发烫,热量顺着指尖往上窜,而热源的方向,赫然是被捆在旁边树干上的吴林熙。
白日里她被陆沉的噤声符堵着嘴,此刻符纸已揭下,却只是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偶尔抬眼看向篝火时,眼神里也只剩麻木。可破妄匕的热度不会说谎,那是邪祟之气与法器相触时才有的反应,且随着夜色渐深,那热度竟越来越明显。
青冥不动声色地抬眼,目光与对面的林昭相撞。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极轻地朝吴林熙的方向点了点,又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破妄匕,眼神里的怀疑清晰可见。
林昭心头微凛,天轮之眼悄然运转。白日里吴林熙崩溃后的坦白看似合情合理,可此刻在篝火的映照下,她命运线的淡紫色纹路比白天更浓了,尤其是在她垂首时,那纹路会顺着她的视线,悄无声息地往陆沉腰间的阵盘方向延伸——那里正放着白日里从吴林熙袖中搜出的化灵散,被陆沉随手塞进了阵盘袋里。
“陆沉,”青冥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那阵盘袋得收好了,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碰了,污了里面的天轮碎片。”
陆沉正靠在树杈上晃腿,闻言挑眉:“放心,我的‘锁灵阵’可不是摆设,别说不干净的东西,就是一只蚊子想靠近,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阵旗答应不答应。”他拍了拍腰间的袋子,故意让袋口露出一角,“再说碎片那么金贵,我早用灵犀绳捆在阵盘核心了,除非把我这袋子整个剖了,不然谁也拿不走。”
林昭注意到,他说话时,吴林熙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垂着的眼帘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也是,”青冥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事,“毕竟是从玄鳞教手里抢来的碎片,吴大成肯定不甘心,指不定夜里会派暗卫来偷。不过有你这阵法天才在,我们倒省了守夜的功夫。”
“那是自然,”陆沉笑得得意,晃着腿从树上跳下来,凑到篝火边抢了林婉儿手里的半只鸡腿,被小姑娘瞪了一眼也不在意,“今晚我值头班,你们尽管睡,保准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夜色渐深,第一班守夜换成了楚红绫。她将长剑横在膝上,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呼吸却均匀得像标尺,显然五感始终紧绷。林昭假装睡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吴林熙调整了个姿势,背对着篝火,右手悄悄往身后的树影里探去,指尖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破妄匕的热度骤然升高,青冥几乎是同时睁开眼,与林昭交换了个眼神。
三更天的梆子声仿佛从遥远的山外传来时,楚红绫突然低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陆沉的帐篷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是“嗡”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吴林熙猛地抬头,脸上的麻木瞬间被惊慌取代,刚要挣扎,就被青冥眼疾手快地按住肩膀。
“显形阵?”吴林熙的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早知道了?”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陆沉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拎着个被白光裹住的黑影。那黑影在光里挣扎,渐渐显露出身形——一身黑衣,面蒙黑布,手里还攥着半截断裂的灵犀绳。
“玄鳞教的暗卫,”陆沉把黑影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他的手腕,“还带了‘蚀骨爪’,看来是想硬剖我的袋子啊。”
楚红绫早已拔剑出鞘,剑尖直指吴林熙:“是你发的信号?”
吴林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青冥俯身,从她身后的树影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铜哨,哨身上刻着玄鳞教特有的蛇纹:“破妄匕感知到邪祟之气时,我就该想到,寻常修士哪会让它发烫。”他将铜哨扔在吴林熙面前,“这哨声能引来暗卫,是吴大成教你的吧?”
证据确凿,吴林熙再也装不下去,突然冷笑起来:“是又怎么样?我爹说了,只要拿到碎片,他就能让我成为玄鳞教的圣女,总比在青云宗看人脸色强!”她抬眼看向林昭,眼神怨毒,“你以为你看透了一切?你根本不知道天轮碎片的真正用途!等我爹集齐九块,打开轮回之门,到时候整个三界都得跪下来求他!”
“轮回之门?”林昭皱眉,天轮之眼里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血色祭坛、旋转的碎片、还有一只戴着玄铁手套的手,“玄鳞教要打开轮回之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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