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会的月光总带着药草的清苦气，混着夜露落在林昭的青岚炉上，凝成细碎的水珠。她刚将最后一味灵草归置妥当，就听到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若非她变异木灵根对生机波动格外敏感，恐怕只会当是夜风拂过。
“谁？”林昭指尖在案几上一叩，青冥剑已悄然滑入手心，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院门外的身影顿了顿，随即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林师姐，是我，吴林熙。”
林昭握着剑的手松了些。吴林熙是丹会的“旁听者”，据说是某小门派送来见世面的弟子，平日里总是缩在角落，见了谁都怯生生的，倒也没惹过麻烦。只是此刻已近子时，丹会各院早已落锁，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事？”林昭没有开门，隔着院门问道，天轮之眼悄然运转——视线穿过门板，落在吴林熙身上。她的命运线缠绕着淡淡的灰色，不算凶险，却在靠近青岚炉时微微扭曲，像是藏着什么犹豫。
“我……我有东西想给师姐。”吴林熙的声音带着点抖，“白日里人多，不方便。”
林昭侧身打开院门，月光恰好落在吴林熙苍白的脸上。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弟子服，手里紧紧攥着个小玉瓶，指节都泛了白。
“林师姐，”吴林熙抬头看她，眼里蒙着层水汽，“我爹……就是吴长老，他今天在评委席上看你的眼神，我有点怕。”她把玉瓶往前递了递，“这是我偷偷炼的凝神丹，药性温和，能安神定气，你保重。”
林昭看着那枚玉瓶，瓶身雕着简单的云纹，是丹会统一发的制式。她指尖的破妄匕虚影一闪而过——这匕首是青冥剑所化的法器，能辨世间虚妄，此刻正静静悬浮在袖中，并未发出警示。
“多谢。”林昭接过玉瓶，入手微凉，“深夜特意送来，太麻烦你了。”
吴林熙连忙摆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不麻烦的，师姐人好，该得的。”她眼神躲闪着，突然福了福身，“那我先走了，师姐早点休息。”转身时脚步有些踉跄，裙摆扫过院门口的青苔，带起一点极淡的灰气。
林昭关上门，握着玉瓶站在月光里。破妄匕没预警，说明丹药本身无毒，但吴林熙刚才转身时，那丝灰气落在瓶身上，竟让玉瓶微微发烫——这绝非普通凝神丹该有的反应。
她没有立刻回屋，而是走到青岚炉旁，将玉瓶放在炉顶。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瓶身上。她就着月光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浅褐色的丹药，药香清苦，确实有凝神草的气息。
“奇怪。”林昭皱眉，将丹药放回瓶中。吴林熙的父亲吴长老，是丹会出了名的严苛派，白日里确实当众质疑过她的超品聚气丹“不合古法”，言语间带着打压之意。按说女儿该和父亲一条心，怎么会偷偷送药？
她坐在炉边的石凳上，天轮之眼再次运转，回溯起白日的画面：吴长老在评委席上拍着桌子反驳天机阁主，吴林熙就坐在后排旁听席，头埋得很低，手指反复绞着衣袖；午后休息时，她看到吴林熙被父亲叫到角落，远远听着吴长老的声音很厉，吴林熙回来时眼圈是红的。
“倒是个左右为难的性子。”林昭指尖摩挲着玉瓶，“只是这丹药……”
夜渐深，月光移到青岚炉顶，恰好将玉瓶完全笼罩。就在这时，林昭突然睁大了眼——那粒浅褐色的丹药，竟在月光下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像墨滴入水中，悄无声息地晕开，又很快被月光驱散，若非她盯着看了半个时辰，根本察觉不到。
她猛地站起身，心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那黑气并非毒物，而是一种“缚灵丝”的气息——低阶修士常用的小手段，不会伤人，却能在服用者体内留下一丝印记，方便追踪行踪或感知情绪。吴林熙大概是被父亲逼着做眼线，却又良心不安，才用了这种折中的法子：丹药是真的凝神丹，却被她父亲动了手脚，而她自己，怕是直到送药时都在犹豫，所以那缚灵丝的气息才如此微弱，像随时会断。
林昭将丹药倒出来，放在掌心端详。丹药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看得更清，其中一道极细的纹路歪歪扭扭，显然是炼制时心神不宁所致。
“倒是个没彻底坏透的。”她轻笑一声，将丹药放回瓶中，重新塞好。
这时，院外传来青冥的脚步声，他一身白衣站在门口，剑穗上的玉坠在月光下闪着光：“还没睡？”
“刚想睡。”林昭扬了扬手里的玉瓶，“吴林熙送来的凝神丹，你看。”
青冥走进来，目光扫过玉瓶，眉头微蹙：“有缚灵丝？”
“嗯，她爹的手笔，”林昭点头，“不过她自己怕是也挣扎了很久，缚灵丝弱得快断了。”
青冥接过玉瓶，指尖在瓶身一抹，一道白光闪过，再打开时，那丝黑气已彻底消散。“处理掉了。”他把瓶子递回去，“吴长老想追踪你的行踪，多半是为了明日的比试——听说他给儿子吴林岳报了名，专攻‘毒丹辨识’，怕是想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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