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灵池的活水漫过胸口时，林婉儿原本还在扒拉池底鹅卵石的手突然顿住了。指尖的暖意顺着经脉往上涌，像有无数条温热的小溪流钻进脑海，那些被尘封的画面便跟着冒了出来——
她好像坐在一个铺着软垫的竹椅上，膝头盖着块绣着望月兔的毯子，毛茸茸的兔耳朵蹭着她的胳膊。身前的女子正低头给她梳辫子，木梳齿划过发丝时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婉儿乖，辫子再忍一下就好啦，梳成你最喜欢的双环髻，等会儿带你去看雪球新下的崽。”
女子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泉水，淌过心尖时软得发颤。林婉儿仰起脸，能看到她鬓边别着支银质的望月兔簪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簪子上，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晃得她眯起了眼。
“师傅，雪球为什么总爱啃我的胡萝卜呀？”她扯着女子的衣袖晃了晃，袖口绣着的木莲花蹭过手背，痒痒的。
女子被她晃得笑出了声，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因为雪球知道，婉儿的胡萝卜是后山最甜的呀。”她突然把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塞进林婉儿怀里，软乎乎的触感吓得她差点松手——是只刚满月的望月兔，粉粉的鼻子正嗅着她的衣襟，“你看，这只崽崽额头上有个小月牙，跟你一样爱撒娇，以后就跟你啦。”
林婉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兔，忽然注意到女子手腕上戴着串玛瑙手链，每颗珠子都透着温润的红，“师傅，你的手链好漂亮，上面的花纹像不像天轮盘？”
“嗯？”女子低头看了眼手链，眼神忽然变得悠远，她轻轻抚摸着林婉儿的头顶，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是用守护天轮的碎片做的哦。婉儿要记住，天轮不是用来争的，是用来护的——就像你护着这只小兔，师傅护着你，天轮护着三界一样。”
她拿起一根胡萝卜递到小兔嘴边，小家伙立刻抱着啃了起来，粉嫩的三瓣嘴动得飞快。女子的指尖在小兔额间一点，那里便浮现出个浅浅的月牙印，“看，跟你额间的胎记一样呢。”
“胎记？”林婉儿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却什么也没摸到，“我没有呀……”
“以后会有的。”女子笑了，眼里盛着整片星空，“等你需要用它来守护什么的时候，它就会出现啦。”
话音刚落，池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流直冲头顶，林婉儿“呀”地一声捂住额头，那些画面像被打碎的琉璃盏，哗啦啦散成了光点。她猛地睁开眼，洗灵池的水正顺着发梢往下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挣脱出来。
“怎么了婉儿？”池边的白小芽踮着脚往池里看，九尾狐也跟着扒拉池沿，尾巴尖扫过水面，“你刚才好像哭了哦，眼泪掉在水里都冒泡了。”
林婉儿抬手一摸，脸颊果然湿湿的，更让她心惊的是，指尖触到额头时，竟摸到块温热的凸起。白小芽递过来一面水镜，她凑过去一看——额间赫然印着个指甲盖大小的月牙印记，泛着淡淡的金光，与怀里那只刚被她抱进来的望月兔额间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指尖反复摩挲着印记，那里的皮肤像敷了层暖玉，“我刚才好像看到……一个人，她给了我一只小兔，还说什么天轮是用来护的……”
池边的林昭听到这话，瞳孔微缩。她想起青冥剑剑灵提过的往事——三百年前，守护天轮的女仙在神魔大战中身陨，临终前将本命灵力注入了一只望月兔体内，那兔子后来被送到了青云宗，正是雪球的祖辈。而那位女仙的法器，正是一串用天轮碎片做的玛瑙手链。
“婉儿，”林昭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凝重，“你记不记得，那个女子的手链上，是不是有十二颗珠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
林婉儿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拍了下手：“对！我想起来了！有颗珠子上刻着个‘护’字，跟秦长老教我的字长得一样！”
白小芽怀里的九尾狐突然冲着林婉儿叫了两声，尾巴尖指向她的额头，又转头指向自己的巢穴——那里正躺着雪球刚下的崽，其中一只额间，赫然也有个月牙印。
苏璃不知何时站到了池边，手里捧着套干净的衣裙，闻言温柔地补充道：“望月兔是守护天轮的灵宠，它们额间的月牙，其实是传承印记。看来婉儿刚才看到的，是你的本命灵宠与天轮的渊源呢。”
林婉儿摸着额间的印记，忽然觉得洗灵池的水变得格外温暖。那些破碎的画面虽然没完全拼凑起来，可女子那句“天轮是用来护的”却像颗种子，在心里发了芽。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兔，小家伙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额间的月牙与她的印记交相辉映，在水光里漾出细碎的金芒。
“那我以后也要像师傅说的那样，好好守护呀。”她轻声说，话音刚落，额间的月牙突然亮了亮，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池边的秦志高不知何时来了，背着手站在树荫下，虽然依旧板着脸，可捋着胡须的手指却轻轻颤了颤。他看着林婉儿额间的印记，又看了看天边那抹快要散去的晨雾，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当年那位女仙临终前托他照拂的事，总算有了着落。
白靖宇扛着串刚烤好的鸡腿跑过来，老远就喊：“婉儿快出来！刚烤好的奥尔良味，给你留了最大的！”
林婉儿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却发现池水里浮起了一串玛瑙手链，每颗珠子都刻着模糊的符文，其中一颗上的“护”字清晰可辨。她伸手捞起手链，触手温润，像有生命般微微发烫，恰好能戴在腕间。
“这是……”
“是洗灵池送你的礼物哦。”苏璃笑着帮她把手链系好，“看来天轮也认可我们的小守护者啦。”
林婉儿摸着额间的月牙，捏了捏怀里小兔的耳朵，又晃了晃腕间的玛瑙链，突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等她踩着池边的石阶上来时，白靖宇已经把最大的鸡腿递到了她嘴边，油香混着洗灵池的水汽钻进鼻腔，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唔……要分一半给雪球的崽崽！”
白小芽笑得直不起腰：“你刚还说要独吞呢！”
“那不一样！”林婉儿鼓着腮帮子，额间的月牙闪了闪，“现在我是要守护它们的人啦！”
秦志高站在远处，听着这边的笑闹声，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可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个极浅的弧度。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林婉儿额间的印记上，金光流转间，仿佛能看到三百年前那位女仙的笑容，正透过时光的缝隙，轻轻落在这新一代的守护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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