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林熙看着小姑娘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不是没想过找林昭帮忙,那天林昭帮她处理伤口时,曾淡淡说了句“有难处就开口”,那双看透命运线的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平静。可正因为这份平静,她更不敢说了——林昭已经为她挡了太多非议,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婉儿你看。”吴林熙指向药园外的回廊,那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弟子,手里拿着扫帚,眼睛却不住地往这边瞟,“他们都在盯着我呢。我要是跟你走了,明天就会有人说,我靠上了林昭这棵大树,要联手把青云宗搅个天翻地覆。”
“那又怎么样!”林婉儿捡起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流,“昭姐姐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让他们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影子斜!”
“行得正坐得端……”吴林熙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可我连自己的叔叔都不敢指证,算哪门子行得正?”
她想起昨天夜里,吴大成来找她,把一枚刻着“吴”字的令牌拍在桌上,眼神阴沉沉的:“林熙,你是吴家的人,就得认祖归宗。林昭他们迟早要被灵界赶出来,到时候青云宗还是咱们的天下。你帮我盯紧她的动向,以前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她当时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把令牌推了回去。可就是这份“没拒绝”,成了压在她心头的石头——她明明知道吴大成下一步要对秦长老下手,却因为那点可笑的“家族情分”,迟迟没说出口。
“师姐,你看!”林婉儿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指向药园入口。
吴林熙抬头,看见陆沉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枚阵旗,嘴角挂着惯有的懒散笑容,眼神却清明得很。他身后跟着白小芽,那只九尾狐正蹲在白小芽肩头,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发顶,显然是刚从禁地那边过来。
“吴师姐躲在这里偷闲,让我们好找。”陆沉迈开长腿走进来,阵旗在他指尖转了个圈,“秦长老醒了,说有话要跟你说。”
吴林熙心里一紧:“秦长老……他醒了?”秦志高最是看重规矩,上次她帮吴大成遮掩过一次迟到的事,被他罚抄了一百遍《青云门规》,此刻要见她,怕是没好事。
“醒了,还喝了两碗苏璃师姐炖的燕窝呢。”白小芽晃了晃手里的空药碗,九尾狐突然从他肩头跳下来,围着吴林熙转了两圈,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秦长老没生气,就是让你过去一趟,说要跟你算笔账。”
“算账?”吴林熙的脸瞬间白了,捏着石臼边缘的手指泛白,“我就知道……他肯定要罚我……”
“罚是肯定要罚的。”陆沉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调子,“毕竟某人上次把吴大成藏禁书的地方报给林昭时,忘了抹掉自己的气息,被秦长老抓了个正着——不过你放心,罚的不是这个。”
吴林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你们知道?”
“林昭的天轮之眼又不是摆设。”陆沉笑了笑,“你以为她真没发现你半夜往她窗台上放字条?那字迹,跟你抄《门规》的笔迹一模一样,也就吴大成那老糊涂看不出来。”
林婉儿也跟着点头,把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往石桌上一放:“昭姐姐早就说了,师姐是好人!”
吴林熙的心跳得飞快,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隐秘,却没想过林昭早就看在眼里。那她之前的挣扎、犹豫,在别人眼里是不是像个笑话?
“走吧,秦长老还等着呢。”陆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认真,“有些账,算清楚了才好轻装上阵。总憋着,小心憋出心魔。”
白小芽冲她挥了挥手,九尾狐也跟着摇了摇尾巴。林婉儿拉起她的手,小手暖乎乎的,还带着烤鸡腿的香气:“师姐别怕,秦长老虽然凶,但他只罚坏人,不罚好人的!”
吴林熙看着那只拉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药园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掌心的紫苏叶碎末被她悄悄吹散。也许……她真的不用一个人扛着。就像林昭说的,行得正坐得端,哪怕影子斜了,也总有被阳光照透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银镯上的绿光随着她的动作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好,我去见秦长老。”
回廊上那些偷看的弟子见她走出来,慌忙低下头假装扫地,吴林熙却没像往常那样避开目光,反而挺直了脊背——她要去算清楚那些账,不管是吴大成的,还是她自己的。
雪球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回廊的方向“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说“再看就咬你们”,逗得林婉儿咯咯直笑。吴林熙听着那笑声,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药园里的风掠过脸颊,带着点桂花糖的甜香,是她上次塞给林婉儿的那种。
原来被人坚定地相信着,是这么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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