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冬雾裹着锦江的水汽,像一匹浸了水的素绢,漫过锦官城的织锦坊,把檐角的铜铃都裹得发哑。蜀地绣娘卓姬正将新绣的帛书绷在竹架上,丝线里掺了峨眉山的朱砂,研碎时还拌了点锦江的晨露,在素绢上绣出《离思》的字句,针脚细密如锦江春鱼的鳞,每一针都扎得又匀又实。“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字样泛着温润的红,像浸了血的泪,摸上去能触到丝线凸起的纹路,带着点扎手的疼。
“这是按楚地的辞章绣的,”卓姬用竹刀挑断线头,丝线在雾里飘了飘,像细小的红雨,“配上蜀地的竹簧调,唱起来能勾出心里的酸——楚地的字是骨头,蜀地的调是肉,裹在一起才活得起来。”
坊角的竹簧艺人正调试乐器,竹片削得薄如蝉翼,对着光看能瞧见细密的竹纹,含在唇边能吹出楚地的调子。他试着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尾音却拐了个蜀地特有的弯,像锦江的水绕着青石板,把楚声的苍劲揉成了绵,听得人鼻尖发涩,眼眶像被雾打湿了似的。
罗铮蹲在织锦架旁,指尖抚过新制的“经纬架”。那是个双层木框,用蜀地的楠木做的,纬线穿楚地的麻线,粗粝如砂纸;经线用蜀地的蚕丝,柔滑似春水,框边藏着十二道竹制的刻度,按“五楚七蜀”的比例排列,刻痕里还嵌着点桐油,防着虫蛀。“你看这交织的纹路,”他转动框侧的木柄,麻线与蚕丝交错着浮出字句,楚字的横画用麻线,竖画用蚕丝,“楚字刚劲如麻,蜀绣柔绵似丝,缠在一起才够结实,像蜀道上的藤,能攀着石头往上长,风再大也吹不断。”
昨夜的桐油灯在纺车旁结了灯花,像朵冻住的金梅。墨雪正将《离思》的字句拆成绣样,用竹笔在绢上画着格子,每个格子边长三分,刚好容下一个字:“楚地的辞句太硬,像没打磨的玉,带着棱角,得用蜀绣的针法裹一层,才不硌人。”她戳着“怨灵修之浩荡兮”的“怨”字,笔尖在绢上戳出个小坑,“这里得用‘盘金绣’,线粗些,两股并成一股,才能显出那股子愤;‘哀民生’的‘哀’字用‘平针’,细细密密,一针挨一针,像把泪缝进布里,看着软,摸着却沉。”
罗铮却在摆弄竹簧。他用刀把竹片削得更薄,刀刃划过竹面的“沙沙”声,像春蚕在啃桑叶。吹出来的音能颤三下,像风吹过竹林的呜咽:“光软不行,得有骨。”他对着“上下而求索”的调子吹了个颤音,竹片在唇边震动,发麻的触感顺着喉咙往下钻,“蜀调的弯里得藏着楚声的直,像竹簧里的铜片,看着软,使劲掰才知有多硬。‘求索’二字的尾音,得先扬后抑,像爬坡到顶又往下冲,才有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两人忙到后半夜,卓姬忽然哼起新编的调子。她的嗓音带着蜀地女子特有的柔,却把楚地的辞句唱得掷地有声。楚地的辞句裹着蜀绣的柔,蜀地的调子含着楚声的刚,竟像锦江与楚江汇流,分不清哪滴是蜀水,哪滴是楚波,只觉得又暖又烈,像喝了蜀地的米酒,辣劲里裹着甜。
清晨的雾散了些,织锦坊外传来马蹄声,“嘚嘚”地踏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像敲在鼓上。蒙恬的亲兵牵着马走过,马鞍上搭着新制的帛书——正是昨夜绣成的《离思》,红得像团火。领头的兵卒勒住马,看着绢上的字,指尖抚过“民生之多艰”的“艰”字,那里的针脚特别密,像堆攒在一起的苦:“这绣品……能当军旗吗?”他想起戍卫的弟兄多是楚蜀两地人,“挂在营里,楚兵能认出乡音,蜀兵能摸着乡情,比铁甲还能聚人心。”
卓姬笑着把帛书卷起来,丝线在晨光里闪着亮:“拿去便是。”她指着“求索”二字,那里用了楚地的麻线做底,蜀地的蚕丝铺面,“这针脚里的劲,比布帛牢,比铁甲暖,风吹雨打都不怕。”
罗铮看着兵卒策马远去,帛书在风里展开,像面流动的旗,红得耀眼。墨雪正往经纬架上穿新线,蚕丝在晨光里闪着亮,像拉了道银丝:“你看,不管是楚的麻还是蜀的丝,织在一起都是布,能遮风,能挡雨,还能写下心里话。就像这《离思》,到了蜀地,添了点绵劲,反倒比原来更耐嚼了。”
日头爬到锦官城的檐角时,竹簧声又响起来,混着织锦的机杼声,“咔嗒咔嗒”,把《离思》的调子送得很远。卓姬绣完最后一针,“民”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只手,一头牵着楚地的山,一头连着蜀地的水,在雾散后的阳光下,闪着又暖又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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