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端起啤酒瓶，喝了一口，动作依旧沉稳。放下瓶子，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肖妍妍脸上，眼神里那份平静下透着坚持：
“妍姐，我理解关总的难处，也理解这场戏的持续性。但工作就是工作。没有明确结束时间的任务，意味着无限期的投入和不可控的风险。三个月，是我的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肖妍妍，落向酒吧昏暗灯光外的虚空，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坦诚：
“刚才在车上，关总提出要继续‘巩固’的时候，我并没有立刻答应。”
“我也犹豫过。”刘军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肖妍妍耳中，“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没有明确终点的角色扮演，投入的不仅仅是时间，还有……状态。需要时刻保持‘Allen’的思维和行为模式，需要揣摩她的需求，需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这比一场明确的演出，消耗更大，也更……容易模糊界限。”
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心理活动：
“但最终我还是答应了。原因有两个。”
他看向肖妍妍，语气依然平淡：
“第一，是责任。今晚这场戏，是我参与演的。我把它演得‘完美’，演得让梅瑜和何景皓都暂时无话可说，演得让关总……似乎看到了希望。这场戏的效果，某种程度上是我‘制造’出来的。现在，因为这场戏的效果太好，反而让她陷入了需要继续维持的压力之中。如果我此刻抽身，等于亲手戳破这个刚吹起来的泡沫，让她独自面对梅瑜和何景皓的反扑。这……不专业，也不厚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职业道德感：
“既然是我参与开始的戏，至少，我得负责帮她把这段最可能被质疑的时间扛过去。这是我的责任。”
“第二……”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自省的意味，“也是责任。但这个责任，是对我自己和关总的责任。”
“我答应她，是因为我在心里，已经划定了这条线——三个月。”
“三个月，是我能接受的、投入这份扮演工作的极限时间。三个月内，我可以全力以赴，扮演好‘Allen’，帮她稳住局面。而且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让梅瑜相信我和关璐两人‘感情’稳定……这是其一，其二是时间太长，超过三个月的话，对我或是对关总都是不负责任的。”
刘军看着肖妍妍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她正在消化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底线”。他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但他心意已决。
“妍姐，你是我的老板，也是介绍我接这份‘工作’的人。所以，这个决定，以及这个‘三个月’的时限，请你正式地、明确地转告给关总。”
他愿意承担三个月的“责任”，这既是对关璐那份“需要”的回应，也是对自己职业承诺的履行。但超过三个月，这种“责任”就可能演变成无法脱身的泥潭，甚至可能对关璐本人也造成更深的困扰，如果她真的开始混淆戏里戏外呢？所以，刘军为自己，也为关璐，设定一个终点。
这份清醒、这份界限感、这份对“责任”近乎苛刻的定义……都让肖妍妍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结合这些，再想想自己刚才那番带着警告意味的“敲打”，肖妍妍忽然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记住你的身份！”、“不得假戏真做！”、“不得把她撩得不要不要的！”、“这责任你负不起！”……
每一句，都像在敲打一个可能心存妄念、试图攀附高枝的底层小演员。
每一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生怕他“越界”的防备。
每一句，都在暗示他：你配不上关璐，别做白日梦！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男人，平静地坐在她对面，眼神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流。
他清醒得可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戏的虚假本质。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界限在哪里。
他甚至比关璐本人更早、更清晰地规划了这场戏的落幕时间！
他答应继续演下去，不是因为贪图什么，而是出于一种近乎刻板的职业责任感和对“自己参与制造的局面”的担当。
他设定三个月期限，不是为了讨价还价，而是出于对自身清醒的维护和对关璐潜在风险的规避！
他哪里需要她来提醒“不要假戏真做”？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真做”！他比任何人都警惕“真做”的可能性！
他哪里需要她来警告“不要越界”？他早已为自己划定了清晰无比、不容逾越的边界！
她刚才那番话，现在回想起来，徒劳又可笑，更像是在用世俗的、带着阶级偏见的眼光，去揣测一个内心强大、清醒自持的灵魂！
肖妍妍捏着啤酒瓶的手指微微用力，酒吧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错愕、到理解、再到此刻清晰的羞愧和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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