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死寂星云，更是这片荒原中最令人绝望的坟场。这里没有光，没有热，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暗物质，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嘴，吞噬着一切试图靠近的东西。
三百万光年的距离，对于光速来说或许只是一瞬，但对于此刻潜伏在星云边缘的暗影探测器来说，却像是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这枚探测器是大长老亲手调试的，外壳涂满了能吸收一切波段的暗物质涂层，内部的能量源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与宇宙背景辐射融为一体。它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在冰冷的虚空中漂浮了整整三天，才终于勉强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昆仑密室的主屏幕上，画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只有右上角的能量读数在疯狂跳动，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波形——它不是在释放能量，而是在“吞噬”。
屏幕上的读数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下降，仿佛连探测器发出的电磁波都被某种东西硬生生扯断了。
“还能撑多久？”张扬站在屏幕前，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石头。他刚从大气层边缘回来，身上的金黑战甲还残留着防御网的金光，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撑不了几秒了。”陈谨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锁定那道转瞬即逝的信号，“那东西的引力太大了，探测器正在被拉扯过去，一旦进入绝对视界，我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把解析功率开到最大，别管探测器，我要看到它的轮廓！”张扬沉声道。
“收到！”
就在探测器彻底失控的前一秒，陈谨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屏幕猛地一白，随即陷入了更深的黑暗。但在那一瞬间，雷姬成功抓取到了一帧画面。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不是战舰，也不是某种具体的生物。它更像是一团活着的、溃烂的伤口，漂浮在星云的最深处。它的体积大得惊人，仅仅是露出的一角，就比整个月球还要大上数倍。它的表面覆盖着无数蠕动的触须，每一根触须的末端都长着一只巨大的、没有眼白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虚空，仿佛能透过三百万光年的距离，看到地球上每一个人的脸。
在它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星球残骸。那些残骸上没有任何陨石撞击的痕迹，它们是被“吃”掉的。像是被某种强酸腐蚀过，只剩下光秃秃的地核，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那是……虚空噬族？”柳瑛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为医生，她见过无数惨烈的伤口，但眼前这种景象，已经超出了生物的范畴，那是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的亵渎。
“不，那只是它们的‘先遣巢’。”大长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真正的虚空噬族，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它们以星系为食，以文明为养分。那个巢，就是它们的胃。”
屏幕上，那只巨眼似乎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模糊的、带着刺耳噪音的信号被强行注入了探测器的频率中。经过雷姬的紧急降噪处理，一段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开来：
“食物……觉醒了……”
“味道……变得浓郁了……”
“盖亚之盾……有趣的玩具……”
“准备……开餐……”
信号戛然而止。
探测器彻底消失了，连一点碎片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像是某种野兽的喘息。
“它们知道我们激活了防御网。”张扬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它们把这当成了开胃菜。”
“不仅仅是知道。”陈谨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转动的巨眼，“雷姬分析了它的转动轨迹。它在调整方向。虽然很慢，但它确实在朝着太阳系的方向移动。”
“它要多久才能到？”屠夫扛着巨斧，瓮声瓮气地问道。他的呼吸很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
“按它目前的移动速度……”陈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五十年。或许更久。”
“五十年？”石烈愣了一下，随即骂了一句，“妈的，老子还以为明天就要打过来了。五十年，够老子生个儿子，再把他养大，然后跟他一起上战场了！”
“别高兴得太早。”大长老冷冷地打断了他，“虚空噬族不是观测者。它们没有固定的移动速度。它们会随着距离的缩短，不断加速。而且，那个‘巢’只是前锋。谁知道在它的后面，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
“而且……”陈谨补充道，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弧线，“根据刚才的信号分析，那个巢正在释放一种特殊的波动。这种波动会影响空间结构，让我们的防御网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脆弱。如果不加以干预，等它们到的时候，盖亚之盾可能已经自己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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