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武松就醒了。
确切地说,他一夜没睡。
窗外还是黑的,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偶尔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清晨才有的潮湿气息,拂在脸上,像有人用湿布擦过。
他躺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翻来覆去,锦被滑到一边,露出下面明黄色的褥子。
那黄色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像是从什么地方渗出来的光。
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
金砖是凉的,凉意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风猛地灌进来,带着远处鸡鸣的声音,和城墙上换岗士兵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远,可在这样安静的清晨,听起来却格外清晰,像是踩在心口上。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白光从云层后面渗出来,一点一点地亮,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光线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粗糙,指节粗大,那是一双杀人的手,不是坐龙椅的手。
桌上,那套龙袍已经摆好了。
是内侍昨夜送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紫檀木的托盘里。
明黄色的缎面,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一汪被凝固的蜂蜜。
上面绣着九条龙,金色的丝线在光线下闪闪发亮,龙爪张开,龙须飞扬,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衣料上腾空而起。
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云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旁边放着一顶冕旒,前后各十二道玉串,白玉珠子颗颗浑圆,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清脆的碰撞声,像风铃。
武松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套龙袍。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缎面——滑的,凉的,像蛇的皮肤。
他缩回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东西,是属于我的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他想起林冲,想起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梁山的山顶上,风吹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想起林冲躺在天牢的稻草上,浑身是血,囚衣破烂得遮不住身体。
他想起林冲躺在灵柩里,穿着那件干净的、崭新的青衫,嘴角带着笑。
那件青衫,才是属于他的。
而这件龙袍,这件用数万人的血换来的龙袍,本该属于他。
武松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看见那些脸——林冲的,鲁智深的,石宝的,周济的,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兄弟。
他们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睁开眼,拿起龙袍。
缎面在他手中滑过,轻得像没有重量。
他把胳膊伸进袖子里,缎面贴着皮肤,凉意顺着胳膊蔓延到肩膀,到胸口,到心脏。
他打了个寒噤。
他系上腰带,腰带上镶着金片和玉饰,沉甸甸的,坠得他腰往下塌。
他连忙挺直,那腰带便箍在腰间,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戴上冕旒,玉串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白玉珠子在眼前晃动,晃得他眼晕。
他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戴着冕旒,站在晨光中。
那衣裳很华丽,金线绣的龙在光线下闪闪发亮,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借来的。
他的肩膀太宽,把龙袍撑得有些紧;他的脖子太粗,领口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的手太大,从袖口伸出来,像两把蒲扇。
冕旒的玉串垂在眼前,他一动,那些珠子就噼里啪啦地响,敲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在镜子前走了几步。
第一步,左脚绊右脚,冕旒哗啦一声响,玉串缠在一起。
他停下来,用手把玉串理顺,再走。
第二步好一些,没有绊,可步子太大,龙袍的下摆被扯得往上提,露出里面的白裤。
他连忙停下来,扯了扯下摆。
第三步,他走得很慢,很小,一步一步,像在踩高跷。
可还是不对。
那步子不是他的步子,是别人的,是那些他见过的、在朝堂上走过的文官的步子,小碎步,轻飘飘的,像是怕踩死蚂蚁。
他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越走越别扭,越走越不自在,浑身像是被绳子捆着,哪里都不得劲。
他停下来,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人。
那人也看着他,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裳,戴着不属于自己的帽子,站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得很。
他扯了扯领口,想把它扯松一些,可那领口纹丝不动,缝得太紧了。
他又扯了一下,还是不动。
他用力一扯,丝线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领口裂开一道小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他低头看着那道口子,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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