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御史的嘴唇在抖。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
他的腿在抖,可他的腰挺得很直。
“陛下,”他的声音也在抖,可那抖不是怕,是激动,“老臣……老臣有一言。”
武松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御史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膛鼓起来,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皮球重新充满了。
“陛下所言,乃千古正道。”
“可老臣想问一句——如何查?谁来查?”
“那些贪官,盘根错节,党羽遍布。你今日抓了一个,明日他的门生故旧就会递上来弹劾的折子。你今日杀了一个,后日他的亲家连襟就会在背后捅刀子。”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老臣当年,也曾想肃清吏治。可老臣失败了。不是老臣无能,是这盘根错节的势力,太大了。陛下一个人,杀得完吗?”
殿中更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武松,看着这个坐在龙椅上的、杀猪出身的、大字不识几个的新皇帝。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那沉默不长,可殿中的人都觉得过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俺杀不完。”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俺杀一个,百姓就少受一个的苦。杀两个,就少受两个的苦。杀到俺杀不动的那天,能杀多少,是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张御史面前。
他比张御史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张御史很久没有在当官的人眼睛里见过了——那东西叫真诚。
“张御史,你说得对。俺不懂律法,不懂规矩。可俺懂一件事——百姓的命,是命。贪官的钱,是脏的。干净的命,不能被脏钱压着。”
他转身,看着那些站在殿中的人。
“从今日起,各州各县,设‘百姓鼓’。”
“百姓有冤屈,有苦楚,有贪官恶霸欺负他们,就去敲那个鼓。”
“鼓一响,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官府必须接状。”
“谁不接,谁就是贪官的同党,俺砍谁的脑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嗡嗡的,像是钟鸣。
张御史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穿着龙袍的、领口还裂了一道缝的汉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圣明。”
他的声音哽咽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愤怒、三十年的无可奈何。
武松弯腰,扶起他。
他的手很有力,像铁钳,可那力是暖的,暖得张御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散朝后,武松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城里。
他换了一身便装,青色的布衣,黑色的靴子,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刀。
燕青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百姓打扮。
两人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城里很热闹。
街两旁的店铺都开了张,卖布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包子的肉香,油条的焦脆味,卤煮的酱香,还有从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人裹在里面,暖洋洋的。
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毽子是用铜钱和鸡毛做的,飞起来的时候,鸡毛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
一个小孩踢歪了,毽子飞过来,落在武松脚边。
小孩跑过来捡,抬头看见这个高大的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叔叔,你个子好高啊!”
武松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孩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说话也漏风。
武松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着,在街上疯跑,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几岁了?”他问。
“六岁!”小孩伸出六根手指,其中一根上面贴着膏药,不知在哪里划破了。
“你爹呢?”
“爹去领粮了!那边,好多人!”
小孩指着街角,那里排着一条长龙,从街角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看不见尾。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粮票,崭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武松走过去,站在队伍旁边,看着那些人。
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袋粮食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汗,可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粮食放在一辆板车上,对旁边的妇人说:“三十斤!全是好面!官府说,以后每个月都能领,不收一文钱!”
妇人眼睛亮了,可又有些担心:“真的?不收钱?不会是骗人的吧?”
汉子拍了拍粮袋,噗噗地响,扬起一小片面粉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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