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了。我不认识。”
“我试着翻译了一下。”张合说,“我不完全确定,但隐约能认出一部分——这是古波斯文字和希腊文字的混合体。”
“古波斯和希腊?”李靖的眉毛挑了起来。
张合点了点头:“我曾经在一本从长安借来的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文字。那种古籍描述的是亚历山大东征的故事。据说亚历山大的军队走到印度河流域时,与当地的波斯人混居,发展出了一种混合文字。那行字里我认出了几个音节——‘赛琉古’。”
“赛琉古?”张辽念了一遍这个奇怪的词,“这是什么?”
“一个王朝。”张合放下弯刀,神色凝重,“希腊马其顿帝国分裂后,其中一支后裔在西亚建立了塞琉古帝国。虽然塞琉古帝国在百年前已经亡了,但他们的后代一直散落在中亚各地。据说——他们至今还在等待复兴。”
营帐里的空气变得沉重了。
李靖拿起那把弯刀,在烛光下注视着那行看不懂的文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项将军说得对,这个双头鹰,来历不凡。”他把弯刀放回桌上,抬起头看向三人,“但我要纠正项将军一个说法——这不是草原部落的余孽。这是一支来自西方的、真正意义上的帝国的斥候。”
“帝国?”项羽不太理解这个说法,“西方的帝国怎么了?”
“帝国和部落的区别在于——”李靖缓缓说道,“部落靠掠夺生存,帝国靠组织生存。部落打完仗散了就完了,帝国的军队却可以跨越万里远征。你们想想,我们在伊犁,距离长安已经不知道有多远。可这支带着双头鹰旗帜的队伍,他们的国都在哪里?距离这里有多远?”
没有人能回答。
“不管他们是谁,他们的探子已经到了我们的地盘,还杀了我们的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项羽第一个开口,拳头已经握紧了,“药师兄,给我三千人,我去把他们找出来。敢动我们大周的人,我让他们拿命来偿!”
“项将军稍安勿躁。”李靖抬手制止了他,“我们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楚,贸然出击只会打草惊蛇。而且,他们只派了一百人的队伍来试探,说明他们也不想现在就全面开战。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探明我们的虚实。”
“那我们怎么办?”张辽问。
李靖在营帐里走了几步,转过身问张合:“伊犁河沿岸的防线怎么样了?”
“还在建设。按照原计划,三个都督府建立后,我们需要半年时间才能把防线彻底拉起来。现在只有龟兹都督府的防御工事基本完成,疏勒和于阗还在赶工。”
“太慢了。”李靖说,“传令下去——三个都督府的防御工事全部优先级提到最高,暂停其他工程,先把城墙和箭塔建起来。”
“都护,你这是——担心他们打过来?”张辽问。
李靖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到桌旁,拿起那块绣着双头鹰的布片,看了很久。
“我不是担心他们现在打过来。”他低声说,“我是怕——他们现在不打。”
“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有帝国级别的组织力,那他们就不会像颉利一样急于求成。他们会等——等我们在西域站住了脚,把精力都放在建设上,然后在我们最放松的时候动手。”
李靖把布片放下,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那种打法,比颉利的正面冲锋要可怕得多。”
项羽忍不住了:“药师兄,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既然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那到底打不打?”
李靖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打,但不是现在。张辽——”
“末将在。”
“你挑选一些老实可靠的精锐士兵,化装成商队,往西方走一遭。不用打探太多,只要看清一样东西——那个金色双头鹰,到底属于谁。”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
当天夜里,张辽带着二十个乔装打扮的精锐士兵出发了。他们推着几辆装满丝绸和茶叶的马车,扮成从长安去西域做生意的商贾,沿着丝绸古道一路向西。
李靖站在营帐外,看着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夜色中。
“药师兄。”项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你信不信——那边真的有一个帝国?”
“我不信,但我得证实。”李靖顿了顿,“这个世界远比你我想象的要大。我们以为平定草原是天大的事,但在这片大陆的另一端,可能有一个比大周还要强大的帝国正在崛起。”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难得没有反驳。
“那你打算怎么办?”
“边防守,边打探,边准备。”李靖说,“在西域站稳脚跟,把军马场建起来,把防线拉起来——然后,看看那个双头鹰,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们坐下来谈谈。”
他转身走回营帐,步伐沉稳。
但在他心里,一种隐约的不安正在蔓延。
那片西边的大陆,那支神秘的双头鹰军队——他们是什么人?来自哪里?有多大的力量?这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李靖心里,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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