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分兵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加速。他把步兵和老弱留在后面，自己亲率三万精锐骑兵脱离大队，以最快的速度向长安冲刺。
消息传来时，陈昭正在一个叫平凉的小镇外短暂休整。他靠在路边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嘴里嚼着一块干粮，听完斥候的回报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急了。“陈昭把干粮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在长安城下抢到时间扎营。“
副将站在一旁，眉头紧皱：“陛下——铁木真加速了，我们是不是也……“
“不。“陈昭站起来，“我们减速。“
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
“减速？“
“对。从现在开始，骑兵放慢速度。每天少跑三十里。“
“那长安——“
“长安有人守。“陈昭说。他走到舆图前，手指按在长安城西南方的一个位置上。
副将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地方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不是城池，不是关口，只是一个普通的开阔地。
“这个地方叫什么？“
“没名字。“陈昭说，“但杨素认识。“
副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杨素。大周的老将，从平定三家联军时就跟着陈昭打天下的宿将。他一直驻军在潼关，负责关中东南方向的防务。长安告急的消息传出去后，按理说他应该从东面增援长安。但潼关在东面——铁木真从西面来，杨素如果走正常路线，根本绕不到铁木真的侧面。
除非——他不从东面来。他从南面来。
陈昭在舆图上画了一条弧线：杨素的部队从潼关出发，不走大路，而是向南绕道武关，再从武关折向西北——正好插入长安西南方向的开阔地带。
铁木真的斥候封锁了所有从西面通往长安的路线。但他封锁不了南面。因为他不认为南面有威胁——长安的南方是大周自己的国土，没有敌人。
陈昭派出去的传令兵已经出发了。
他派人去接杨素——不是让杨素来追铁木真，而是让杨素直接到长安城外等着。
当天深夜，在长安西南方向的一条隐蔽山路上，一支军队正在连夜行军。
没有火把，没有号角，没有旗帜。一万精兵，人衔枚，马裹蹄，在夜色的掩护下沿着山间小道向西北方向快速推进。
队伍最前面，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将骑在马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铁甲。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在夜色中依然明亮。
杨素。
他收到了陈昭的密信。信上只有两行字——
“不要来追我。直接去长安西南方向的那片河边空地。三天之内赶到。“
杨素看完信，没有多问一个字。他当即下令全军集结，连夜出发。
他的副将当时也问了和现在陈昭的副将同样的问题——“长安告急，我们不该直接往长安赶吗？“
杨素的回答是：“陛下的信上没让我去长安。让我去河边——那就去河边。“
现在他已经在这条山路上走了整整两天了。距离那片河边空地，还有不到一天的路程。
他的军队全是步兵，没有骑兵。但这一万步兵不是一般的步兵——他们是杨素在潼关训练了三年的精锐，装备了最强的弩机和长枪，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
此刻，长安城外。铁木真已经到了。
他的三万骑兵在长安城西门外五里的位置扎下了大营。连夜的急行军让他的战马有些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比陈昭先到了。
铁木真站在营外，望着长安城的城墙。城墙高大厚实，城楼上灯火通明。城墙上站满了守军——虽然一看就知道是临时征召的民兵，但人数不少。
他没有急着进攻。
“让马休息两天。“他对部下说，“两天后——攻城。“
他的判断很合理：马太累了，人也太累了。强行攻城只会增加伤亡。两天时间休整，恢复体力，然后一鼓作气拿下长安——等陈昭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的计算没有问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扎营的那个晚上，长安西南方向六十里外，一支没有打旗号的步兵已经到达了指定的河边空地。他们的主将——杨素——正坐在地上摊开地图，用手指在长安城和这片空地之间来回画着。
“铁木真现在在西门外面。“杨素说，“他一心以为敌人只能从西面来。所以他所有的斥候都在西面和北面布防。“
副将问：“将军——我们从哪个方向打？“
杨素抬起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的方向。夜色中，长安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西的火光——那是铁木真的营火——将半边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南面。“杨素说。
他收起地图，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在西门外扎营，东门不用管，北门是渭水——他过不来。只有南门——他一定以为南面是安全的，没有人能从那边来。“
他转过身，面对全军。火把的光芒中，一万精兵列队整齐，鸦雀无声。
杨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明天夜里——我们从南面摸过去。到了长安城下——点火。吹号。让他知道——他面前的这座城，不是孤城。“
队伍中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亮了。
夜风吹过河面，带来一阵湿润的凉意。杨素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长安的方向。
城西的那片火光还在。铁木真已经安然入睡了。在他的梦里，他再过两天就要拿下大周的都城。
梦很好。
但梦不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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