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十一月十二,颍州城外,漫天飞雪。
韩澈一袭黑色貂裘,双手背后,孤立城墙之上,居高临下,恍如傲视众生的谪仙。
“有劳永宁侯一路护送家父回府,父王沉疾多年,此番路上定少不得永宁侯的精心照拂,众将士亦是辛苦,为表谢意,本王特在城中备好酒席,恭迎诸位大驾光临。”
随着韩澈话落,颍州城门“嗡”的一声缓缓打开,道路两旁侍卫手持长缨枪静立。
入此门犹如憋入瓮,生死难料。
萧沛手握十万兵马,加之乾周三万兵马,而颍州只五万骑兵,若攻城强取胜算九成。
可如今萧沛只五千精兵,便是再骁勇善战也难敌众,一旦入城无疑找死。
韩澈料定他不敢入城,弓箭手已在后方包抄截断其退路,此刻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进退皆无生机。
韩澈胜券在握,脸上挂着和煦又贵气的笑意。
萧沛高坐马上,一袭劲装,银冠束发,身披玄黑铠甲战袍,浑身肃杀之气四溢。
面对如此困局,他不过微抬双眸,双眸沉静丝毫不惧,神色淡然道:“郡王盛情相邀,怀瑾自当却之不恭。”
策马扬鞭,没有一丝犹豫。
随着萧沛一声令下,五千骑兵无一人退缩,马蹄哒哒,踏着统一步伐浩浩荡荡入城,气势胜过千军万马,引夹道相迎士兵频频仰头观望。
韩澈诧异皱眉,待人入城,眼见城门再次关上,他这才眉眼舒展,道:“请!”
宁王府外。
黑甲卫手持长剑,将宁王府团团围住,正门口一辆黑锦遮顶,包裹严实的豪华马车静立。
宁王府墙头、周边街道房舍之上,布满弓箭手,箭矢直指黑甲卫,呈夹击之势。
双方对峙,静待指令,雪粒簌簌落地的声音清晰可闻,气氛压抑而静谧。
宁王府后院,两人隔着宽大的大理石桌对望,桌上布满珍稀佳肴,早已凉透却无人问津。
韩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双眸不动声色打量萧沛,“不过短短数月未见,永宁侯倒是轻减了许多?”
“听闻永宁侯回京不久便又为朝廷屡立奇功,镇压南辰谋逆,整肃朝纲、惩治贪污,拔除犬戎爪牙,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稳固朝堂功在社稷的大事,正该春风得意之时,何故憔悴至此?”
“莫非永宁侯太过锋芒毕露,而遭他人排挤构陷?自古武将皆逃不过“飞鸟尽,良弓藏”的宿命,恕小王多嘴一句,永宁侯该为自己的前程计才是。”
说到此处,韩澈不禁惋惜长叹一声,“你我同在北境长大,这些年若非顾及你的身份,为你招致祸端,你我之间本该是心意相通互为知己才是,此为小王人生一憾事矣。”
“多谢郡王厚爱,末将粗陋,当不得殿下如此厚爱,然郡王既引末将我为知己,末将便斗胆,有一言相劝,还望殿下三思。”萧沛身姿端正,双手垂至膝上,神色淡淡。
“北境苦寒,百姓生活不易,五万精将,皆因韩氏血脉而效忠,大郢子民同宗同源互为一家,兄弟阋墙之祸,只会动摇根基,毁祖宗之基业,实非明主所为也。
还望郡王为天下苍生计,为军中千万将士性命计,莫要违天道逆民心,及时回头,方能保全族性命无虞。”
段明闻言,上前一步,双手奉上锦盒,置于桌上。
萧沛修长的大手压住锦盒,继续道:“陛下圣心仁慈,念及宁王当年搭救太上皇之意,特赐下圣旨两道。
其一,宁王若愿主动献上兵符,助颍州军整编,则前事已矣既往不咎,赐免死金牌来日无论宁王一脉犯下何等大罪,皆可用之免全族一死。
其二,倘若宁王一意孤行,致使北境动荡百姓蒙难,则诛之,全族无一赦免。”
“一生一死两条路,端看郡王如何抉择?”
韩澈视线下移落至锦盒上,嘴角微微勾起,“成王败寇自古有之,你既承认本王乃韩氏血脉,如何不能效忠本王?”
“郡王当知,这天下并非韩氏之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得遇明君,末将自当效忠追随,倘若君王不仁,不必末将出手,自有有识之士推而覆之。”
“这么说,便是没得谈了?”韩澈眼底的笑意收拢,修长的手指敲击桌面。
“永宁侯如此有恃无恐,依仗的不过是家父的性命,可若家父命丧宁王府,你猜追随父王多年的那帮将领会如何?”
韩澈失笑,他正缺一个举兵起事的良机,如此一来,他便可打着昭文帝不仁,不容亲叔,谋害宗亲的旗号,名正言顺的清君侧夺帝位,即便失败,他亦可守着北境分而治之,自立为王。
又何须再仰人鼻息,受他人施舍?
“永宁侯回府后,便不曾出门,想必吾父此刻尚在将军府内。”
语带威胁!
“所以郡王是以为可以在将军府内杀人嫁祸?”萧沛讥讽一笑,淡定从容。
“不试试如何知晓?更何况本王手里不是还有永宁侯你吗?有你在手想必他们定不敢轻举妄动,此刻将军府里只怕早已血流成河了。”
韩澈轻笑出声,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若能将人救出自然最好,若失败他亦有对策。
如今永宁侯在他手,已如翁中鳖,不足为惧,永宁侯入城那一刻,胜负就已成定局。
“郡王所言甚是有理!想必这圣旨也没必要宣读,郡王已经一脚踏入鬼门关,末将唯有顺天命而为。”萧沛收回锦盒,跑向身后的段明,段明稳稳接住,退至一旁。
“此刻将军府的确是血流成河,末将在此多谢郡王,为末将送上这么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萧沛抱拳致谢,丝毫不在意韩澈的威胁。
“此话何意?”什么一劳永逸的法子?
韩澈不解,凌厉的目光看向萧沛,却见他淡定如松,丝毫没有沦为人质的恐慌,更无赴死的悲壮,仿佛眼前的一切尽在他的掌控。
不,不对,他明明已是瓮中之鳖,何来的底气如此说?
不知为何,面对淡定的萧沛,他忽而有些怀疑,莫非他算漏了,走错了?
韩澈只觉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
喜欢侯府在逃丫鬟请大家收藏:(m.x33yq.org)侯府在逃丫鬟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