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的,看得刁建党后脖子一凉。
行啊小子,周大娘活动了一下手腕子,那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我不打你。我打你一个小屁孩算我欺负人。
我这就去找你家长,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大人教出来的好孩子,张口闭口骂人寡妇。
刁建党一听她要告状,这才有点慌了。
他再浑也知道,要是让他奶奶知道他在外头惹了事,回去少不了一顿笤帚疙瘩。
可他嘴硬,梗着脖子喊:你去啊!你找啊!我奶奶回家了!不在!你找不着!
周大娘冷笑一声:你奶奶回家了是吧?那你爸妈呢?你爸妈在哪儿?
刁建党愣了一下,他爸妈……他妈早就改嫁了,他爸在他小时候就没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他最讨厌别人问起他爸妈了,要是被他们知道他没有爸妈,又该笑话他是个野孩子了。
他那张黑红的脸忽然涨得更红了,眼眶里头也泛上了一层水光,可他死死咬着嘴唇,愣是不让那眼泪掉下来。
周大娘一看他这表情,心里一下,那火气顿时灭了一半。
她也是当妈的人,看孩子这样受伤的眼神,她心里多少有点软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刁建党猛地一跺脚,指着她大喊:
你管我爸妈在哪儿!我不稀罕!我有奶奶就够了!你个老寡妇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地一声,转身就跑,刁建设在后头愣了一下,也赶紧跟着弟弟跑了。
周大娘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兔崽子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来,看见萧知念还站在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正盯着刁建党他们跑远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萧啊,周大娘走过去,你没事吧?那俩小子没碰着你吧?
萧知念回过神来,冲周大娘笑了笑:没事,多谢周大娘了。要不是您出手快,那一撞我可真够呛。
周大娘摆摆手:嗐,多大点事儿。不过我说啊,那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有见过,怎么那么野?那嘴脏得跟茅坑似的,大人也不管管?
萧知念朝楼上的方向努了努嘴:刁家的,我大嫂的娘家侄子。刚过来的,说要在这儿住几天。
周大娘一听两个字,眉头就皱起来了,
刁凤仙她娘家的?那就不奇怪了。
她妈那张嘴在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上回还跟隔壁院的老李媳妇吵了一架,把人骂哭了三天。
这俩小子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的不学,坏的不用教。
萧知念失笑,没接话。
她刚才站在那儿,耳力好得很,把刁建党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要是娃娃没了呢,她是不是就有空教我们了。
这话从个十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让她后脊梁骨都发凉。
到底是孩子自己歹毒,还是大人平日里说话没个忌讳?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两个小子她是看牢了。
敢碰她一下,她萧知念有的是法子让他们后悔投胎到老刁家。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
萧知念矮下身子看蹲在她脚边嘤嘤嘤的祁子康。
周大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她下回见着那俩小子躲远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萧知念一边应着晓得了晓得了,一边伸手去给祁子康擦脸上的眼泪。
那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跟个花猫似的。
偏偏那倔劲儿还挺足,吸着鼻子不吭声,两只手死死攥着那辆铁皮小汽车,生怕被人抢走。
就在这时候,大院门口走进来一个挺拔的身影。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裹着一件藏青色的军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深黑的眉眼。
他手里拎着两个大包裹,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东西,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踏着积雪走过来,靴子在雪地上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萧知念还没开口呢,周大娘先了一声,嗓门亮堂堂地招呼起来:小曜回来了啊?快、快、快过来!大娘跟你说个事儿!
祁曜闻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几分。
他先是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萧知念,确认她完好无损地蹲在那儿,身上干干净净的,连头发丝都没乱,眉眼间那一点紧张才松下来。
然后他看向周大娘,微微颔首:周大娘。
周大娘也不跟他客套,噼里啪啦就把刚才的事儿倒了个干净,也不添油加醋,只是实事求是,就是那嘴皮子利索得跟连珠炮似的,
我跟你说祁曜,你可得把你媳妇看紧喽!
刚才那俩小兔崽子,就是你大嫂刁凤仙她娘家的两个侄子,就那个看着估摸着十岁左右的,好似是叫什么建党的。
那小子是个毒的,我那会就站在那边,看得真真的,不知道他怎么的,突然见他弓着腰脑袋一低就跟头牛犊子似的就要往你媳妇那边冲!
要不是我手快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你这会儿就得去卫生院了!
她越说越气,那圆盘大脸上五官都拧到一块儿去了,
你是没看见那俩小子那副德性!
一个比一个浑!
那嘴脏得跟茅坑似的,骂我老寡妇老肥婆多管闲事。
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啊!
这十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不知道他们家里大人平日是怎么教的?
祁曜我跟你说,这种孩子你可得防着点儿,好似听说他们兄弟俩还得在你们家住好些天呢。
他们心眼忒坏了,简直是坏到骨子里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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