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德像一阵风似地冲进值班室，脚步踉跄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在地，但他还是强撑着身体，快步冲向桌子。只见他双手紧紧握着一个沾满油污的布包，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来到桌前，克莱德气喘吁吁地将那个脏兮兮的布包放在桌面上，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我......我想起......来了，船......上丢了一个人，非常重......要的人啊！”
听到这话，坐在椅子上的赵海生瞬间警觉起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腰间别着的手枪，同时眼神锐利地盯着克莱德，沉声问道：“什么人？”
克莱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解释道：“就是那个副工程师啦，你们知道吧，专门负责检修锅炉还有各种设备调试工作的那个人。
我们大家平常都叫他 Sam 或者 San，反正他这个人不太爱讲话，整天基本上都是呆在机房里面不出来的那种。昨天下午不是要点名嘛，结果点完名之后就发现少了他这么一号人物。
当时我们还想着这家伙是不是又跑哪里去偷懒了，毕竟他老是这样神出鬼没的，所以也就没太当回事情。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再去找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真的不见了！”
“San？”赵海生闻言心中一惊，忍不住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余念新，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道，“和联单上面记录的那个‘L.San’完全吻合啊！”
余念新拿起那几张联单，指着“L.San”的签名：“他的全名是什么？有没有中文名字？”
“不知道。”克莱德摇头，“他是从香港那边的分公司临时派来的，说是技术支援。我们只知道他的英文名，没人问过中文名字。他证件上的名字是‘S.Levinson’，但我们都觉得是假的，他看着不像洋人，倒像……中国人。”
“中国人？”余念新追问，“他会说中文吗？”
“听得懂，说得不太好，总是夹杂着英文。”克莱德打开布包，拿出一本沾满油污的笔记本，“这是在他住的船舱铺位上找到的，里面都是机械草图，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余念新翻开笔记本，里面画的都是反应釜的零件图，标注的数字和符号很专业，看得出来是懂技术的。翻到最后一页，封皮内侧用钢笔写着“上海·1949.8”，下面是那个英文名“S.Levinson”。
“他在船上待了多久？”
“从上海出发时才上船，前后不到十天。”克莱德说，“他话少，除了干活就是待在船舱里，没人注意他。要不是这次点名，我们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
“他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比如码头工人，或者军管会的人？”
“有一次，我看到他和一个码头工人在仓库后门说话，就是穿工装、矮瘦个子的那种。”克莱德努力回忆，“具体说什么没听清，只看到那工人给了他一个纸包。”
余念新和赵海生对视一眼，所有线索都对上了：这个叫“San”的假工程师，是中国人，懂机械技术，能接触外商文书；那个凌晨外出的矮瘦工人，是他的同伙，能拿到军需仓库的纸，还刻意涂掉了自己的名字；两人在仓库后门接头，之后假工程师就失踪了。
“他为什么要跑？”赵海生问克莱德。
“我不知道。”克莱德苦笑，“但我觉得，他不是来帮我们的，是来搞破坏的。有一次我看到他在调试设备时，把一个零件装反了，幸好被我及时发现。”
余念新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个“San”，就是李灿，他化名混入外商团队，目的就是破坏设备，同时利用假保单套取利益。现在他的身份可能暴露，所以藏了起来，而那个码头工人，就是他留在外面的联络人。
就在这时，老魏急匆匆跑进来，满头大汗：“余科长！好事！仓库那边刚打来电话，昨晚被涂掉名字的工人找到了，有人看到他住进了城北的福安旅社！”
“福安旅社？”赵海生立刻拿起桌上的安庆地图，“那地方在城边，周围都是小巷，容易跑。”
“他跑不了。”余念新站起身，从腰间摸出配枪，检查了一下子弹，“我已经让王铁牛带便衣把旅社围起来了，只等我们过去。”
“那这个克莱德……”赵海生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外商。
“让看守先把他带回看守所，好好看着，别让他再接触外人。”余念新说，“他知道的情况已经说完了，留在这里不安全。”
安排好克莱德，余念新和赵海生带着几个便衣直奔城北。路上，余念新让人给上海军管会发了加急电报，让他们核对“李灿”和“S.Levinson”的关系，以及福安旅社有没有国民党潜伏分子的登记记录。
十月的安庆城，街道上已经有了秋意，路边的小贩在叫卖着刚出炉的烧饼，行人来来往往，看着平静祥和。但余念新知道，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只狡猾的狐狸——李灿不仅懂技术，还懂伪装，甚至能撬动军管会内部的资源，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快到福安旅社时，王铁牛从巷子里迎了出来，压低声音说：“余科长，人在二楼最里面的房间，一直没出来。我们查了旅社登记，他用的是假名‘王三’，籍贯写的是安徽合肥，和名册上的‘江苏苏州’对不上。”
“周围都布控好了？”
“都好了，前后门各两个人，屋顶也安排了人，他插翅难飞。”
余念新点点头，示意王铁牛带路。走到旅社二楼走廊，能听到最里面的房间里有翻东西的声音。余念新做了个“行动”的手势，几个便衣立刻贴在门两侧，王铁牛一脚踹开房门——
房间里，一个矮瘦的男人正慌慌张张地往帆布包里塞东西，看到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得手一抖，东西掉在了地上。余念新定睛一看，地上散落的，正是几张保险单和一本机械图纸，图纸上的签名，赫然是“L.San”。
“不许动！举起手来！”赵海生大喝一声，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男人脸色惨白，慢慢举起手，眼神里满是惊恐。余念新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图纸，指着上面的签名：“‘L.San’是谁？李灿在哪？”
男人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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