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箱被两个战士抬到仓库中央，金属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仓库里撞出回声。余念新没等程隼开口，已经蹲下身，伸手掀开压在最上面的防潮油纸，露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英文图纸。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借着马灯的光快速浏览。只看了两秒，原本舒展的眉头就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图纸边缘。程隼见状，朝旁边的战士抬了抬下巴，让马灯再靠近些，光柱精准地落在图纸的核心结构上：“能看懂多少？”
“八成没问题。”余念新指着图纸上标注的“Turbine Rotor”字样，“这不是炸弹零件，是涡轮转子，属于军用航空发动机的核心部件。”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复杂的齿轮结构，“不是普通装备，是战略级的——美军P-51战斗机上用的就是同类型号。”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马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声。程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凝重，他弯腰拿起另一张图纸，上面的装配图清晰地展示着转子与发动机主体的衔接方式：“美国人把这种东西藏在安庆，到底要干什么？”
“肯定不是给我们用的。”余念新把图纸按顺序叠好，“要么是给潜伏在华东的特务组织转运，要么就是把安庆当成中转站，通过长江航运送到台湾，或者西南的国民党残余势力手里。”
他想起之前查获的“M7”代号，“这应该就是‘M7’计划的核心——不是运图纸，是运图纸对应的实物零件。”
程隼走到铁箱边，用脚轻轻踢了踢箱壁：“这种军工零件，一旦被公开查获，就是国际事件。美国人既要把东西运出去，又不想担责任，所以才搞出这么多花样——偷换货箱、扔弃图纸，就是想万一被查，也能推给走私犯。”
“现在最关键的是，那些真正的转子零件在哪？”余念新站起身，目光扫过仓库里堆放的美方货箱，“铁箱里只有图纸，说明零件还藏在某个地方。是在这些没拆的货箱里，还是已经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安庆城不算大，但码头周边的仓库、货栈不下二十处，还有长江上往来的船只，真要挨个排查，没个三五天根本查不完。可“M7”计划的人既然敢扔图纸，肯定不会给他们留太多时间。
“这些零件有危险性吗？”程隼突然问，他最担心的是零件被用来制造武器，直接威胁城市安全。
“不是爆炸物，短期内不会有危险。”余念新摇头，“但一旦流出去，后果更严重——有了涡轮转子，再配上其他零件，就能组装出完整的航空发动机，国民党的残余势力拿到手，就能修复战斗机，重新掌握局部制空权。”
程隼立刻朝仓库外喊了一声：“周勇！把昨晚码头夜班的所有工人和哨兵都叫过来，一个都不能少！”
不到十分钟，六个工人和两个哨兵就站在了仓库里，人人都低着头，神色紧张。1949年的安庆，军管会的纪律严明，这种涉及美方的案子，谁都怕被牵连。
“昨晚子夜到凌晨三点，有没有看到可疑的船只或者人员靠近美方货区？”程隼直接发问，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几秒，一个叫老陈的工人犹豫着举起手：“程主任，我昨晚在江边巡逻，大概子夜时分，看到一艘小货船靠得特别近，没开灯，也没挂船号。我们喊了一声，它没应声，反而赶紧退到江中心去了。”
“船是什么样的？”余念新追问，“多大吨位？有没有明显标志？”
“是木壳船，大概能装三十吨货，船尾有个红色的三角形标记，没看清字。”老陈努力回忆，“速度很快，不像是普通的货运船，更像专门跑短途的走私船。”
“那就是扔铁箱的船。”余念新肯定地说，“他们应该是先把零件藏好，再把没用的图纸扔进江里，想切断线索。”
程隼立刻对周勇说：“马上联系江防部队，让他们封锁下游三十里的江面，排查所有昨晚经过安庆码头的木壳货船，重点找船尾有红色三角标记的。船号对不上、手续不全的，立刻扣下审查。”
“是！”周勇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就和一个哨兵撞了个满怀，哨兵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发白：“程主任，江防部队发来的急电，说下游发现一艘可疑货船，正在逃窜，他们已经派人追击了！”
程隼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递给余念新：“船尾标记对得上，船上有两个外国人，还有三个中国人。”他看向仓库里的货箱，“图纸被扔了，说明零件没被运走，十有八九还在这些货箱里。”
“那就拆。”余念新没丝毫犹豫，“所有美方货箱，全部拆开检查。”
“全部拆？”程隼有些顾虑，“这些货是美方援助的‘民用设备’，手续上是合法的，全部拆解万一出问题……”
“出了问题我担着。”余念新指着图纸，“比起让军工零件流出去，拆几箱货不算什么。真要有人问，就说怀疑货箱里藏有走私物品，军管会依法检查。”
程隼点点头，立刻让人去码头调集人手。半个小时后，十几名经验丰富的工人带着撬棍、锤子赶到仓库，围着二十多个美方货箱站成一圈。程隼亲自划定了拆解区域，让战士们在周围警戒，严禁无关人员靠近。
“砰砰砰”的撬箱声在仓库里响起，第一个货箱被撬开，里面全是普通的轴承，和清单上的一致；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第四个，里面装的都是正常的机械零件，没有任何异常。
余念新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蹲在第五个货箱边，看着工人把里面的零件一个个拿出来，全是些阀门、螺栓，没有丝毫军工零件的影子。
“他们既然扔了图纸，就肯定会留下一个‘关键件’，不可能全是普通货。”他对程隼说，“继续拆，重点查那些封条有松动、木箱有修补痕迹的。”
程隼早就注意到，有几个货箱的封条不是美方的原装封条，而是用普通的麻绳捆着，木箱的缝隙里还有新的木屑。他指着最里面一个货箱：“先拆那个，封条是后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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