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渊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韩厉跟在后头,一路上憋着话,走到营地门口终于憋不住:“大人,月氏人那话能信?昨儿还拔刀呢,今儿就成盟友了?”
“不是盟友。”陆承渊翻身下马,“是互相利用。”
韩厉挠挠头,没太懂,但也没再问。
营地里头,王撼山正带着人收拾辎重。听说真要进沙漠,底下的兵反应不一——有兴奋的,觉得终于要干正事了;有紧张的,毕竟死亡之海的名声在外;也有不在乎的,反正跟着陆经略走,指哪打哪。
陆承渊把几个千户叫到中军帐,摊开地图。
地图是这些天从各路商人、俘虏嘴里拼出来的,画得潦草,但关键的地方都标着:楼兰往西五百里,有片叫“白龙堆”的雅丹地;再往西,就是死亡之海的边缘;边缘上有几处绿洲,大小不一,有些能补水,有些早就干了。
“月氏人会派向导。”陆承渊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这个位置,叫库木塔格,是他们以前打猎时到过的地方。再往里,他们也没进去过。”
一个千户问:“大人,咱们带多少天的粮?”
“二十天。”陆承渊说,“水能带十天的,之后就得靠路上补给。月氏人说死亡之海里头有绿洲,但位置会变。能不能找到,看运气。”
帐里沉默了一会儿。
另一个千户开口:“大人,咱们五百人,真能端掉血莲教总坛?那地方听说有两个圣尊守着。”
陆承渊抬头看他:“你怕?”
千户摇头:“不怕。就是想知道,大人有没有后手。”
陆承渊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进月氏王帐的时候,把镇国公的令牌押在那了。事成,拿人头换回来。事不成,那令牌就当给他们赔罪。”
几个千户都愣了。
赔罪?镇国公的令牌赔罪?那可是见官大一级的东西,比黄金还值钱。
“所以。”陆承渊站起来,“咱们得成。”
帐帘掀开,李二钻进来,脸上带着笑:“大人,有好东西。”
他把一个皮袋子往地上一放,解开绳子,露出一堆瓶瓶罐罐。
“月氏人送来的。”李二说,“说是他们压箱底的东西——治热症的、治拉肚子的、治蛇虫咬伤的,还有几瓶子解毒的药粉。那个阿骨都亲自送来的,放下就走,一句话没多说。”
陆承渊拿起一个瓶子看了看,又放下。
“李二,你说月氏人能信几成?”
李二想了想:“七成吧。他们跟乌孙人的仇,比咱们跟血莲教的仇还深。血莲教帮乌孙人,就是他们的死敌。光凭这个,他们就不会坑咱们。”
陆承渊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外头传来吆喝声,伙夫喊开饭了。帐里的人陆续出去,只剩下陆承渊和李二。
李二压低声音:“大人,还有件事。我派去盯着月氏营地的人回报,今儿下午,有几个人从月氏营地出来,往北边去了。”
陆承渊看他。
“我让人跟了一段,没敢跟太近。看方向,是奔乌孙人那边。”
陆承渊没吭声。
李二继续说:“月氏王那老头,怕是两头下注。一边跟咱们合作,一边给乌孙人报信。”
“报什么信?”陆承渊说,“报咱们要进沙漠?乌孙人巴不得咱们进去,死在里头才好。他们要是真跟血莲教一条心,就该在沙漠边上等着,等咱们出来的时候一网打尽。”
李二愣了一下:“那月氏人报信干什么?”
“做买卖。”陆承渊说,“乌孙人问起来,就说‘大夏人逼着我们合作,我们没办法,但给你们通风报信了’。两边都不得罪,两头都有余地。草原上这些小部落,能活几百年,靠的就是这个。”
李二听完,苦笑:“那咱们成啥了?冤大头?”
“冤大头倒不至于。”陆承渊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外头的夜空,“只要月氏人在沙漠边上帮咱们挡住乌孙人,不让他们从背后捅刀子,他就没坑咱们。报信?报呗。乌孙人知道了又能怎样?他们敢进沙漠吗?”
李二想了想,摇头。
死亡之海这名字,不是白叫的。乌孙人要是敢进去,早进去了,何必在外头晃悠。
“那就行。”陆承渊说,“明儿一早拔营。让兄弟们早点睡,养足精神。”
第二天天还没亮,营地就动了。
拆帐篷、装驮子、饮骆驼、分干粮。伙夫多烧了一顿热水,每人灌满水囊,又发了三天的干粮当行军口粮。
太阳刚露头,队伍就出发了。
五百人,一百多匹骆驼,两百匹马。人和牲口的蹄子踩在沙地上,扬起一片黄尘。陆承渊骑马走在队伍前头,回头看了一眼。
楼兰的方向,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那几座残破的佛塔。再往东,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韩厉策马跟上来,问:“大人,看啥呢?”
陆承渊收回目光:“没看啥。走吧。”
队伍继续往西,越走越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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