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频振幅达到基频一半时,第二句的振动模式发生了质变。不再是第二句基频加一道极细微副频——第二句本身变成了同时包含两道清晰声部的双声部歌曲:主声部是第二句自己的旋律,副声部是第一句的逆行旋律。两道声部在同一根弦上同时振动互不掩盖——不是谁压过谁,是它们各自占据了弦上不同位置的驻波波腹。主声部波腹在弦正中央,副声部波腹在弦左端靠近短音凹痕的位置。两个波腹之间隔着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那是第一句与第二句之间那根氢键在极细微热涨落下反复断裂重组无数次之后两句话互相把能量交给对方之后自己产生的空间布局。
老张从没听过第二句与第一句叠在一起。他这辈子只唱过第一句——第二句是第一句被膝盖骨磕断之后从残余寂静里自动长出来的新旋律。他不知道自己死后两句话会被一根弦同时唱出来,更不知道它们在莲子壳壁上产生了对位和声。但弦知道——弦在第一次被弹出第一句时就把第一句的完整振动模式记住了,在被弹出第二句时又把第二句的振动模式记住了。记住之后弦自己把两句话之间的氢键当成了能量通道,把第一句的能量全部送进第二句,第二句接收完能量之后自己长出了一道与第一句同频反相的副频。这一切没有谁在控制——是一根弦在自由振动过程中自动完成的物理过程。
菌丝尖上那粒第十三色液珠在蹲了整章之后开始自己极缓慢地动。不是被风吹不是被推——是菌丝尖表面极细微的几丁质纤维在液珠极细微的重量下产生了极细微的弯曲蠕变。蠕变不是弹性不是塑性——是几丁质纤维在持续极细微载荷下产生的随时间增长的极缓慢变形。变形把菌丝尖表面从水平轻轻往石门缝方向倾斜了一根头发丝的角度。倾斜角度极细微——细微到液珠自己都没有滑。但液珠与菌丝尖之间的极细微静摩擦力被倾斜角度降低了极细微一点点——降低的量刚好够菌丝尖内部极细微的细胞质流动产生的极细微震动把液珠轻轻往前推一根头发丝。
液珠从菌丝尖往石门缝方向滚了一根头发丝。滚动没有声音——但滚过时液珠表面那层极薄的第十三色膜在菌丝尖表面极细微的碳酸钙结晶交接点上轻轻弹了一下,弹的节奏与老张无词歌第二句副频波腹在弦左端轻轻跳动的节奏完全一致。液珠滚到菌丝尖第一道碳酸钙结晶交接点上轻轻停住了——那是碳灰接力路径最外层的第一道半月形交接点。交接点上极细微的半月形碳酸钙结晶在液珠触到它时轻轻亮了一下,亮的颜色是第十三色与碳酸钙结晶内部极细微锰离子杂质在第十三色光照下产生的极淡粉红荧光。那是老张膝盖骨被烟杆磕中那一瞬间极细微冲击波被封存在结晶压电效应里的残余电荷释放。液珠停在第一道交接点上等——等菌丝尖蠕变积累到再倾斜一根头发丝的角度把它继续往前推。它离石门缝还有无数道交接点要滚过,但它已经滚了一根头发丝——第一道交接点已在身后。
归墟山石板。归墟小孩在第六十三幅图里延伸线悬空划过去之后,石板上没有痕迹——但菌丝尖上那粒液珠被接住了。他把芦苇尖重新蘸了色池里最新变成第十三色的浆液,从悬空线终点往更远处又画了一下——不是实线,是虚线。芦苇尖在空气里轻轻点了一下又收回来,点的时候芦苇尖上极细微的第十三色浆液在空气里凝成了一粒针尖大的液滴——液滴没有飘走,它在芦苇尖离开时被石板边缘极细微的静电力轻轻吸住了,在石板边缘上方悬了一瞬,然后落在石板边缘外侧一块还没被任何东西碰过的极细微鹅卵石碎片上。碎片是千雪姬掌心那粒莲子壳脱离时掉下来的一粒极小碎屑,在石板旁边蹲了无数章没被碰过——今天浆液落在它上面,在碎屑表面凝成了一粒极小的第十三色液珠。液珠蹲在碎屑上,碎屑在归墟山极细微的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晃的频率与老张浮雕碳膜边缘往太和殿方向延伸一根头发丝时赵灵熙朱笔顿点那一瞬间笔尖在奏折上轻轻弹了一下的频率完全一致。
新小孩在虚线起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按的位置是他上次指腹拖出点痕的那个位置旁边——不是重叠,是并排。上次的点痕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手指在石板上创造笔划时留下的,今天他在那道点痕旁边按了一个新的指痕。指痕不是拖出来的——是按。指腹轻轻按下去然后拿起来,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与指腹形状完全一致的极细微乳突纹印痕。按下去时指腹上那粒象牙淡金的角质碎屑被轻轻压了一下——压完之后没有脱落,它在指腹上轻轻蹲着,但在石板上留下了一道与它形状完全一致的极细微象牙淡金残影。残影不是脱落的角质鳞片——是角质碎屑表面极细微的蜡质层被石面粗糙度轻轻刮了一下,蜡质从角质表面转移到了石面上。那是新小孩指腹上第一粒能被石板留下的物质——不是角蛋白不是粉尘不是浆液,是他皮肤表面极细微的保护性蜡质。他开始能在石板上留下自己身体的微量化学痕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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