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厂区仓库的铁皮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陈启年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积灰的货架,最后停在最里层的老旧文件柜上。
空气里浮着霉味和灰尘,混杂着铁锈与旧纸的气息。
锁孔里塞着团蛛网,他用钥匙转了三圈——这把钥匙是他上周在废品站淘的,据老站长说,“94年清产核资时从财务科流落出来的”。
文件柜打开的瞬间,灰尘像金色的雾,在手电筒光里漂浮。
最上面的档案袋封口贴着已经发黄的封条,上面盖着“江南重工机械厂资产清册1994”的红章。
陈启年小心抽出纸页,霉味混着墨香钻进鼻腔。
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瞳孔微微收缩——那行“三号车间进口精密铣床,作价五万元转让”的批注下,经办人签名栏龙飞凤舞签着“周明德”。
而他记得前世审计报告里,这台铣床最终在香港拍卖会上拍出了八十万。
窗外传来夜巡保安的脚步声,陈启年迅速合上档案,把封条按原样贴好。
手电筒的光扫过文件柜内侧,他看见一道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也翻找过这里。
月光透过仓库的气窗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树影。
陈启年摸着内衣口袋里的纸条,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明天清晨的工厂会议室里,改制小组成员名单就要公布,而他手里的这份清册,或许会成为撕开某些人画皮的第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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