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悻悻地后退了几步，看了看威严的府衙大门，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辆驴车。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没敢将车停在正门口碍眼，而是费力地将驴车牵到府衙侧面围墙下一个相对不那么起眼的角落。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对默默跟过来的冯年年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信：“我们就在这儿等！等知府大人回来！”
她就不信了，知府大人难不成还能一直不回这府衙？总有回来的时候！
冯年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仔细地选了一个位置，既在周大娘的视线范围内，不至于被斥责躲懒，又尽可能地远离那辆散发着越来越浓重恶臭的驴车和车上的尸体。
她学着周大娘的样子，蜷缩着蹲了下来，将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府衙门口偶尔进出的人影，以及这青州城与她所熟悉的乡村截然不同的街景。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伴随着那无法忽视的气味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周大娘的目光几乎钉在了府衙大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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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大娘和冯年年在府衙角落苦苦等待之时，崔羡正身在城外的松泉书院。
今日是春季劝耕礼的重要日子。作为一府之主，主持此等关乎一年收成，祈求风调雨顺的官方祭祀仪式，是他职责所在，亦是向百姓表明官府重农的态度。
崔羡身着庄重的四品知府官服，绯色袍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肃穆。
他率领府学教官，城中颇有声望的乡绅耆老，齐聚城外的先农坛，依古礼进行了庄严而繁琐的祭祀仪式。
焚香、奠帛、献爵、读祝……每一步都一丝不苟，在肃穆的乐声中，向上天和农神祈求新的一年五谷丰登，百姓安康。
仪式结束后，松泉书院的山长在书院内设下丰盛的“春宴”，款待知府大人及一众参与祭祀的嘉宾。
席间，自然少不了文人雅士的诗词唱和、对农事政策的探讨。
崔羡虽年轻，但言谈举止沉稳有度，对农事的见解更是让在座耆老暗自点头。
午宴刚毕，崔羡便婉言谢绝了山长希望他多留片刻，欣赏书院珍藏字画的盛情邀请。
“多谢山长美意，”崔羡拱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只是衙中尚有积压的公务亟待处理，关乎民生，不敢懈怠，需得先行返回了。”
山长及众人闻言，自是连声称赞知府大人勤政爱民，不敢再强留。
于是，崔羡便乘上四人抬的蓝呢大轿，在一众随从的护卫下，离开了松泉书院，一路朝着青州城内的府衙返回。
官轿平稳地行进在回城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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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在府衙墙角蹲守了多久，冯年年只觉得双腿从酸麻到渐渐失去知觉，她不得不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跺了跺脚，试图让血液流通。
就在她活动腿脚之际，身侧的周大娘却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以与她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如同一阵狂风般冲了出去，径直扑倒在府衙前大街的中央！
“知府大人明鉴——！民妇有天大的冤情要伸啊——！！”
她匍匐在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凄厉绝望，瞬间划破了街道的平静。
原来，眼尖的周大娘一直死死盯着街口，终于看到远处行来一队威严的仪仗。
四人抬着一顶蓝呢大轿，轿前有衙役手持“青州知府”、“肃静”、“回避”等头牌开道，气势非凡。
她虽不识字，但这等排场，在这青州城内，除了知府大人绝无第二人！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将事情闹大，闹到知府大人面前，才能逼得他不得不管，才不会像那梁知县一样徇私枉法，草菅人命！
轿内的崔羡正闭目养神，思索着水利工程的款项筹措，忽被轿外这突如其来的凄厉呼喊打断，他倏地睁开眼。
“站住！”开道的衙役反应迅速，水火棍瞬间交叉一横，厉声制止了试图更靠近轿子的周大娘，整个轿队也随之停了下来。
护卫凌风立刻趋步至轿窗前，隔着帘子低声禀报：“大人，有一老妇拦轿喊冤。”
轿内沉默了片刻。
随即，崔羡低沉清隽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轿帘，落在周大娘和周围悄然聚拢的百姓耳中：“下跪何人，状告何事，有何凭证。”他缓缓道。
周大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跪着向前挪动了几步，朝着轿子的方向连连叩拜，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回青天大老爷！民妇周琴，家住青远县冯家村！民妇的次子冯茂，前日在县城醉花楼，被那钱三、张明、李四等恶徒活活打死！可怜我那孩儿……县里的梁知县受了他们蒙蔽，竟……竟判我儿是意外身亡，草草结案！这实乃是天大的冤案啊！求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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